不能先摘了?"
"摘?"孙差头乐了,扭头问手下,"他说摘,你们听见没有?"
两个手下跟着嘿嘿笑。
"四郎啊,不是爷不给你面子。"孙差头用木槌头点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堡丞老爷发的话,欠粮户,挂牌,催缴。这是规矩。你爹是叫这牌子气死的,爷听说了,爷心里也不好受,可规矩就是规矩。"
"我问个日子。"陈麦没躲那槌头,"粮,几时验?"
孙差头眯起眼打量他。往常这陈四郎见了他,头都不敢抬,今天居然站得笔直,还问日子。
"秋后九月十五,验丁验粮,全堡一起过秤。"他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一天不多。交不出三千斤,"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房子充公,地归堡里,你娘和你妹子,发卖充奴。四郎,不是爷吓唬你,上一户欠粮的,妹子卖去了哪里,你打听打听?"
院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起了一阵小骚动,又很快静下去。
陈麦攥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木刺扎进掌心,疼,但这疼让他清醒。他脑子转得飞快:三个月,九十天,眼下是六月中,地里的粟苗刚没过脚踝,指着自己家那六亩薄田,收成全搭上也不够;借?全村欠粮的占一半,谁家有余粮;跑?军户逃籍,抓住就是斩。
他忽然注意到孙差头身后的墙角,那里堆着家里最后一点存粮,半袋粟米,袋子口敞着,霉味隔着几步都能闻见。前天夜里下了场急雨,屋顶漏了,粮食就堆在漏的地方。
那是陈家眼下唯一能吃进嘴里的东西。
"听见了没有?"孙差头拿槌头敲了敲牌子。
"听见了。"陈麦说,"九月十五,三千斤。"
"爽快。"孙差头收了槌,朝地上啐了一口,"爷就等你这句话。到时候交不出,可别怪爷来收人的时候不讲情面。"
他招呼两个手下要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陈麦胸口:"对了,还有这个。堡丞老爷体恤你们孤儿寡母,给你指条活路,把西滩那六亩地过到堡丞府名下,再把你妹子送去做丫鬟,欠的粮,一笔勾销。画押的契书爷都替你写好了。"
陈麦低头看那张纸。契书写得歪歪扭扭,画押处空着,等他按手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苍蝇飞。
娘在门槛里听见了,手里的蓝布包袱掉在地上,她摸摸索索地跪下来:"官爷,地没了,人也没了,这不成……"
"娘。"陈麦开口了,"您坐着。"
他捏着那张契书,慢慢地,从中间撕开,再对折,再撕。
"你,"孙差头的脸一下涨红了。
"地,不卖。人,不卖。"陈麦把碎纸丢在脚边,"九月十五,粮,我交。"
孙差头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好,好得很。陈四郎,有志气。"他收起笑,凑到陈麦耳边,一字一顿,"爷在堡里当差二十年,说这种大话的,尸首都埋满了乱葬岗。九月十五,爷等着收人。"
三个差役扬长而去。看热闹的邻居散了两个,剩下几个还在探头探脑,被陈麦扫了一眼,也都缩着脖子走了。
院子里只剩一家人,和门框上那块白木牌。
人刚散,院墙豁口那儿探进来一颗花白脑袋。是隔壁的常伯,老军户,年轻时在边军当过二十年兵,瘸了一条腿,如今在堡子里给人补锅修犁混口饭吃。他左右看看,缩着身子溜进来,反手把院门掩上。
"四郎,你疯啦?"他压着嗓子,劈头就骂,"三千斤!你当你是龙王爷,张嘴就能吐粮?"
"常伯。"陈麦给他搬了个板凳。
"坐什么坐!"常伯不坐,急得原地转圈,"你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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