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种,赶上年景一变,全完。"
"这么麻烦?"
"种子是活物。"陈麦说,"活物就有脾气。你顺着它的脾气伺候它,它给你粮食;你拿它当死物囤着,它死给你看。"
苏九娘若有所思,把这一条用炭笔添在了纸上,添完抬头:"你懂盐?"
"我不懂盐。"陈麦说,"我懂水。水和盐是一条道上的,懂水就懂了一半的盐。"
苏九娘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扭头冲骡车喊:"搬下来。"
六个汉子从车上卸下四口麻袋。解开袋口,里头是灰白色的块状物。
"石膏。"苏九娘说,"盐池边上采的,你要的东西。这四袋是样品,往后你要多少,盐道给你运多少,价钱照市,黑石滩不坑买卖人。"
陈麦抓起一块石膏,掰开看了看断面,又捻了点粉末在指间搓开。
"疤脸兄弟。"他忽然开口,"帮个忙,坡上西段那片新开的地,刨一块来。"
疤脸愣了愣,看了苏九娘一眼,见她点头,扛着铁锹去了。陈麦当着六条汉子的面,把石膏捣碎,过筛,掺进那一锹盐碱土里,拌草木灰,浇上水,搅成泥,摊在手心里晾着。
一炷香后,他刮起表层一点泥,递给疤脸:"舔一下。"
疤脸瞪眼:"你让我舔土?"
"盐道上验卤水,不也是拿舌头验?"陈麦把手又往前递了递。
疤脸将信将疑,伸出舌尖碰了一下,咂咂嘴,又碰了一下,眼睛慢慢瞪圆了:"咸……淡了?这土方才我尝过,齁咸!现在淡了!"
"石膏吃盐。"陈麦说,"一亩地掺三百斤,再拿水洗两遍,盐池子边上的地,两年能改成良田。"
六个汉子面面相觑。他们祖祖辈辈守着盐池,池子边那些白茫茫的地,在他们眼里跟坟地一样,是死地。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炷香的工夫,当着他们的面,把死地"变淡"了。
疤脸捏着那撮土,手有点抖:"大侄女……这要是真的,盐池边上那几千亩……"
"所以我说,验苗。"苏九娘的声音很平静,"苗是实的,土是实的,你们方才全都亲眼见了。回去告诉三当家,我要种地,不是胡闹。谁拦着,谁就是跟三千口人的饭碗过不去。"
陈麦抓起一块石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洗盐压碱,最缺的就是这味东西,有了它,滩地西段那五十亩新垦地的把握,从六成涨到了八成。
"苗钱、方子钱,我也不坑你。"苏九娘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抛过来。陈麦接住,入手一沉,是银角子,约莫五两。
"多了。"
"多的算定金。"苏九娘翻身上车,居高临下看着他,"陈四郎,我再跟你做一笔长买卖。黑石滩七十二个盐灶,三千口子人,往后吃的粮,我自己种,不从官粮行买。种出来了,省下的银钱,分你一成。"
"种不出来呢?"
"种不出来,"她笑了,"你那些苗钱,我十倍讨回来。"
"成交。"陈麦伸出手,"但我要添一条,往后盐道上听到的消息,关于雁回堡的,关于堡丞府的,关于北狄的,传一份给我。"
苏九娘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半晌,俯身在他手心里拍了一巴掌:"难怪周扒皮肯借你粮。你这人,给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换三样回来。"
"你也不是一样。"
"咱们不一样。"苏九娘直起身,望着远处的堡城,声音淡下来,"你要的是这片滩地,我要的是黑石滩。你是往地里扎根的人,我是顺着盐道跑的人。"
她拨转骡车,走了两步,忽然又勒住,回过头来:"对了,送你个不收钱的消息,县尉给府里递了文书,告你'抗差聚众、私藏凶徒'。府城的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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