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必移交官房?真要私藏,苇荡里一沉,神不知鬼不觉。"
邴阎王的眼神动了一下。
"班头!"人群外忽然挤进一个人,气喘吁吁,是柳木之。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官帽都歪了,手里举着一卷文书,"户房柳木之,有档呈班头验看,认垦文书,六月十七卯时记档;兴修水利呈文,六月廿五记档;人证押收文书,六月廿二记档。三份文书的底子都在户房,档号相连,页码相衔,班头若疑有补造,调原档一验便知!"
邴阎王接过文书,一份一份看,看到第三份,忽然抬头:"档柜前几日被撬了,是吗?"
柳木之浑身一僵:"班头怎么……"
"你跑来的路上,靴子帮上沾着白灰。"邴阎王淡淡道,"户房的墙是老灰,你家新刷了墙,撬了柜,怕贼再来,所以连夜砌墙。柳书吏,誊本丢了,是吗?"
柳木之的冷汗下来了:"……是。"
"丢了的东西,找不回来,就别找。"邴阎王把文书还给他,"把丢档这件事本身,记进新档。什么时辰丢的、丢了几页、谁第一个发现的,一笔一笔,记清楚。贼偷的是纸,纸能偷走,'丢纸'这件事偷不走。"
柳木之怔在原地,随即猛地躬身:"谢班头指点!"
陈麦在旁边听着,心里对这个黑脸班头的评估,又往上抬了一截。此人是刀,但首先是秤,邴阎王这三个字,压的不是人,是案子。
"火场在哪儿?"他问。
"东南角,原样没动。"
"带路。"
接下来一个时辰,邴阎王做了一件让堡丞府始料未及的事,他真的查案。
他蹲在焦土边,看火烧的方向;他掰开烧焦的草堤,看火头的先后;他让人下河汊子,把常二狗捞上来的那把纸灰残渣指给他看的位置记下来;他甚至把门板上的土方数从头看了一遍,问了三个庄稼人话,问的都是"几时下工""粥是稠是稀""工分怎么记"。
最后,他站在那片烧剩的半亩焦土前,沉默了很久。
"谁救的火?"他问。
"全滩的人。"
"隔火带谁的主意?"
"我的。"
"挖多宽?"
"三丈。"
"火攻见过几次?"
陈麦一顿:"头一回。"
"头一回,就知道隔火带要三丈,就知道毛渠断火路,就知道苇席浸水扑火星。"邴阎王转过身,黑脸上那双眼睛钉住他,"陈四郎,火场上教出来的本事,都是拿命换的。你的本事,哪儿来的?"
"书上来的。"陈麦迎着他的目光,"加上不想死。班头,人有二百斤力气,平时只用一百斤;火烧到眉毛那天,才知道剩下的一百斤一直在身上。这滩地上两百多人,人人都有这种本事,我是头一个被逼出来的罢了。"
邴阎王盯了他半天,忽然道:"油罐子,交出来。"
陈麦没动。
"别装了。"邴阎王说,"人证移交了,物证你不敢交,也不该交,交出来,我今日带回县衙,明天它就会'查无此物'。你留着,我懂。但我要看一眼,验个真伪。"
陈麦与他对视片刻,朝常二狗使了个眼色。二狗钻进苇荡,一袋烟后回来,把那只烙着"堡仓"二字的陶罐递过去。邴阎王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从怀里摸出纸笔,把罐子的形制、烙字、尺寸,一样一样记下来,记完,把罐子还了回来。
"官仓的火油,烙字不假。"他站起身,"但烙字可以仿。这个罐子能钉死的,不是堡丞府,是'官仓失油'这一条。记住了,证据钉到哪儿是哪儿,多钉一寸,案子就假一分。"
陈麦双手接过罐子,郑重一揖:"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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