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字写明白,孙爷画押。只要孙爷画了押,我即刻散人。"
孙差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画押?画了这个押,渠真垮了,他就是替罪羊。
"你……你这是要挟公差!"
"小的不敢。"陈麦恭恭敬敬,"小的只是把'停工'两个字的分量,摆在明面上。孙爷若担得起,尽管画;担不起,就请容我们边量边干。"
主簿在旁边慢悠悠地打圆场:"丈量归丈量,工役归工役,两不相碍嘛。孙差头,走吧走吧,晌午日头毒,喝碗粥再量。"
孙差头被架在台阶上,下不来也上不去,最后梗着脖子灌了一碗粥,再没提停工两个字。
丈量到日落才完。步弓收起来,四至勘定:东起河汊、西抵乱石坡、南邻李官屯界、北至官道,与户房记档,一尺不差。
税吏临走,把那本万历年间的黄册子默默塞回了怀里。孙差头还想说什么,被税吏拿眼睛瞪了回去。一行人灰溜溜地回了城,连晚饭都没在堡丞府吃。
滩地上欢声雷动。常伯乐得烟袋锅子直敲鞋底:"好!好啊!四郎,自打伯记事起,官差下滩,就没有空着手回去的,今日头一回!"
当夜,滩地的窝棚里点着一盏油灯。
柳木之带来县城的消息:人证进了正牢,邴阎王亲自盯着,一日三餐过手验毒;邴阎王还往府城递了咨文,请兵备道衙门备案。"他说,案子既然牵到官仓的火油,就不是一个县能兜住的了。"柳木之说到这里,眉头拧着,"可我担心的是另一头,县尉在县里经营了八年,牢里的差役,一半是县尉提拔的。邴阎王再硬,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陈麦摇头,"柳兄,邴阎王今日把案子并了,就是把他自己绑在了案子上。案子翻了,他的招牌就碎了。他不是一个人,他是拿二十年的招牌当保镖。"
"招牌挡得住明刀,挡不住暗箭。"
"所以咱们也得替他做点啥。"陈麦往油灯里添了点油,火苗蹿高了一截,"常伯——"
"在。"
"您当年在边军,管过军屯。官仓的规矩,您熟。"陈麦看着老头,"官仓的火油,出入有账吗?"
常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有!火油是军需,出入必过两道手,仓大使记一档,镇上的兵马司记一档!四郎,你是说……"
"油罐子是'堡仓'的烙字。仓里少没少油,兵马司的档上一查便知。"陈麦一字一句,"邴阎王在县衙查案,咱们在堡子里给他递刀,常伯,兵马司那边,您还认得人不?"
老头沉默半晌,把烟袋往腰上一别:"认得一个。当年一块滚过死人堆的。"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油灯:"四郎,伯多问一句。你这步步为营的,查到最后,真要把堡丞拉下来?"
"不是我要拉他。"陈麦往火盆里添了根柴,"是他自己站在粮上。这堡子里,凡是站在粮上吸人血的,迟早都得下来,我不拉,边军的饭碗也要拉。"
常伯走后,柳木之望着那盆火,忽然轻声说:"陈四郎,你方才跟税吏说,这苗推开了种,北疆军粮省一半转运。这话,是说给税吏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说给所有能把话递上去的人听的。"陈麦坦然道,"柳兄,我一个军户,嗓门再大,喊不出雁回堡。可这句话只要递到对的人耳朵里,比一百份状纸都管用。"
柳木之望着他,许久,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走进了夜色里。
陈麦却没笑。他把柳木之拉到一边:"税吏今日量得有多细,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他们量的不是地。"陈麦压低声音,"是渠。水口在哪、分水口几座、渠走哪条线,税吏的眼睛,大半时候不在步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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