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那样的人。"
袁守拙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笑声惊起了苇荡里一片宿鸟。笑完,他收敛了神色:"陈四郎,本使手里有一纸任命,堡丞出缺,县里行文,举你为雁回堡屯长,管全堡屯田垦荒事。本使压了三天,今日亲自来看过,才肯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文书,却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望着北方,声音沉了下去:
"接了它,你就不只是种自己的田了。北狄十万聚于黑风口,边军粮道三千里,朝廷的粮,未必赶得及狄人的马蹄。你种得出两万斤,朝廷就会问你要二十万斤,屯长陈四郎,这个担子,你敢不敢接?"
暮色四合,滩地上的分粮声还在远处一阵一阵地响。
陈麦望着眼前这位三缕长须的老者,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蹲在漏雨的墙角,捏着几十粒霉粮里扒出来的种子,对妹妹说"跟阎王爷抢人"。
九十天,他抢回了两万斤粮,抢回了两百一十三户人家的一冬,抢回了一条沉了四十年的渠。
"敢。"他说,"但小的有一个条件。"
"讲。"
"滩地的粮,一粒不进私库。"陈麦迎着老者的目光,"给谁吃,什么时候给,给多少,得由种粮的人说了算。"
袁守拙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一回笑得很轻,像是听见了什么等了多年的话。他把任命文书递进陈麦手里,转身上了马。
马蹄声将起未起,老者勒住缰绳,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对了,我来时,北边烽燧举了九堆烟。陈屯长,你的第一个冬天,怕是不会让你安生种地了。"
瘦马驮着青衣老者,没入暮色。
第二天,陈家办了一场迟到九十七天的丧事。
陈老实的棺木从堂屋抬出来,换上了新寿衣,全村的人来送。没有吹打,没有流水席,只有一口薄棺、一挂纸钱,和送葬队伍最前头、小禾捧着的那块新木牌,牌上是陈麦亲笔写的七个字:先考陈公讳老实。
出殡的路,特意绕了滩地。
棺木过怀仁渠的时候,送葬的队伍在渠首的碑前停了一停。娘瞎了半只眼,看不见碑,伸手摸了摸碑座的青石,轻声说:"他爹,看见没有,儿子把牌子摘了,把渠修通了。你欠的粮,儿子拿两万斤还的。你在底下,挺直了腰。"
陈麦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给爹。第二个头,磕给秦怀仁。第三个头,磕给这条渠、这片滩、这九十天。
起身的时候,常二狗凑过来,把屯长的铜印递给他:"屯长大人,印。"
陈麦接过来,掂了掂。铜印不大,压手。
"二狗,"他说,"从今日起,这印只管三件事:滩地的种、渠里的水、囤里的粮。别的事,谁拿这印压我,我就把印拍他脸上。"
"好嘞!"常二狗咧嘴,"这话我记下了,往后谁再来找茬,我就告诉他,我们屯长说了,印是用来拍脸的!"
送葬的队伍往坟地去。陈麦走在棺前,怀里揣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那撮四十年前炭化的谷种,一样是那半块写着"欠粮三千斤"的旧木牌。
一样记着来路,一样记着债。
下葬回来,苏九娘在窝棚外等他。
她没穿夜行衣,换了一身利落的布裙,靠着骡车,看他走近:"屯长大人,恭喜。"
"消息够快的。"
"盐道上没有比'新官上任'跑得快的消息。"她抛过来一只小布袋,陈麦接住,是一袋盐池边晒出来的新盐,粒粒雪白,"贺礼。不是给你的,给滩地的。两百多户人分粮过冬,盐也得跟上。"
"多少钱?"
"不要钱。"苏九娘跳上骡车,"拿秋后一千斤新糜换。陈四郎,咱们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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