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别人缴粮的时候是大道理,到自己出文书的时候就成了小道理。"
厢房里静了片刻。
马书办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阴阳怪气:"好口才。陈四郎,本办在户房当了十五年差,头一回见军户拿着律例上门。可惜啊,你漏了一条。"
他从案下抽出一本册子,翻到一页,慢条斯理地念:"军户垦荒免赋,免的是'正赋'。冬防捐,是'杂派'。正赋归户房,杂派归兵房。兵房的例,边警期间,杂派不问出身,按丁摊派,军户、民户、商户,一视同仁。"
柳木之的脸色变了,凑到陈麦耳边:"四郎,这一条……是真有的。边地杂派,历来是这么办的。"
马书办听见了,笑得更欢:"柳书吏是行家。陈四郎,户房的档救不了你,兵房的例压着你。八百斤,五日之期,如今还剩两日。逾期,抗拒冬防,锁拿首事。你,就是首事。"
周库在旁边摇着蒲扇,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忽然开口:"马书办,老夫多嘴。杂派一视同仁,这话老夫爱听。那老夫斗胆问一句,全堡三千斤,滩地八百斤,青阳堡三百斤,这个'一视同仁',是怎么个同仁法?"
马书办斜了他一眼:"周老爷是商户,商户的捐,走商税的道,不归本房管。"
"老夫问的不是老夫。"周库不笑了,"老夫问的是,青阳堡四百丁三百斤,滩地四百丁八百斤。一样的丁,两样的心,马书办,这杆秤要是摆到府城去,叫什么?"
马书办的脸沉下来:"周库,这里是县衙。"
"正因为是县衙,老夫才问秤。"周库站起身,掸了掸袍子,"四郎,走吧。人家把例翻出来了,例这个东西,翻出来就是让人想办法的,回去想办法。"
出县衙的路上,柳木之一直皱着眉:"四郎,兵房那条例是真的,我在档上见过。这一条绕不过去。"
"绕不过去,就不绕。"陈麦说,"柳兄,方才马书办把册子翻出来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件事,他翻得极快,直奔那一页。那本册子不厚,他连页码都不用找。"
"烂熟于心?"
"是有人提前替他折好了页。"陈麦说,"县尉料到我要拿免赋说事,提前把兵房的例备下了。他们算准了我的路数。"
"那咱们……"
"他们算准了我拿律例,却没算准另一样东西。"陈麦望着县城的街市,"律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八百斤的捐,滩地交不交,不光看例,还看交了这个例,往后多少个八百斤跟着来。柳兄,回堡,明日开全堡的会。"
"开会有用?"
"没用。"陈麦说,"但开会的人有用。"
第二天,滩地窝棚前开的不是滩地的会,是四堡的会。
李官屯老屯长到了,青阳堡屯长到了,连交了捐买平安的西河沿,屯长也捏着帖子来了。三家屯长往门板前一站,滩地两百多人围在四周。
陈麦把县衙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兵房的例、五日之期、"抗拒冬防锁拿首事",一句没瞒。
"诸位屯长。"他说,"今日请你们来,不是求你们替我出头。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我懂。我只请诸位看一样东西。"
他把那张摊派单子挂上门板。
"滩地八百斤,若交了,这个数就记进了档。明年边警再急,杂派再摊,底子就是今年的数。滩地认垦的田三年免赋,免得住正赋,挡不住杂派,那么往后年年有杂派,回回滩地三倍。诸位今日看我滩地交八百斤,明年,这个'三倍'的例,就会顺着档,摊到各位的村堡头上。"
老屯长盯着那张单子,烟袋锅在手里攥了半天:"四郎,老汉问你一句实话。你抗捐,有几成把握?"
"一成没有。"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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