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守军的几个老兵把脸别到了一边。这话没法接,因为各家各户的娃,都在挨饿。
陈麦就是这时候上的城楼。
他没问案,先问那孩子:"几岁了?"
那娃吓得直往他娘身后缩。他娘哆哆嗦嗦地答:"六、六岁。"
"饿几天了?"
"回老爷,顿顿都吃着呢,配给一两没少他的。"那婆姨把头磕在雪里,"是我和他爹,一人省了一半给他。孩子他爹昨夜看我晕了一回,怕了,才起的这个念头。老爷,杀他一个,饶了我们娘儿俩。"
陈麦叫热食队端来三碗干的。真干的小米干饭,浇了半勺猪油,是伤病号灶上的份例。
一家三口捧着碗,谁也没敢动筷子。
"吃。"陈麦说,"吃完了,做个选择。要走,我不拦,明早我派两个人,送你们从东南水门出去,再给你们带三日的干粮。要留,从明日起,跟我一起喝稀的。"
那男人端着碗,愣了半天,眼泪先掉进了饭里。他把碗往他婆姨手里一塞,朝陈麦磕了个头:"老爷,我不走了。我娃的命是堡里给的,我这条命,还给堡里。"
"命是你自己的,谁也不欠谁。"陈麦把他扶起来,"但有一句话你记住,雁回堡的人,饿死不逃。逃出去,你是一家三口挨饿;留下来,是五千四百口陪你一起挨饿。"
他又转向耿守备:"大人,军法我懂。可今日若斩了他,明日城里饿怕的人,只会学得更乖,把床单拧得更结实。防逃靠刀,防到最后一座空城;防逃靠粮,才有救。"
耿守备在担架上沉默半晌,摆了摆手:"死罪免了。活罪不免,城墙缺提水的杂役,叫他一家三口都去,吃饱了干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本官的伤号份例里扣。"
那男人叫周三,滩地来的新户,入堡那日按过手印的。后来他儿子在粮台上领粥,逢人就说他爹是屯长从刀口底下捞回来的。这是后话。
这一夜,陈麦在囤房坐到了四更。
柳木之、石琮、耿守备都在。炭盆里的火添了三回,谁也没先开口。最后还是陈麦自己开的口:"开底粮。"
石琮头一个站起来:"屯长,使不得。底粮是立约的根。滩地一百三十七户按手印的时候,老朽在场。那五千斤不是粮,是人心底下的那块石头。石头抽了,人心就悬空了。"
"石先生,"陈麦说,"人心已经悬空了。今儿城楼上那一幕,明天还会有第二家、第三家。饿着肚子的人,跟他讲城破种不绝,他听不进去。他只知道他娃今儿啃了墙皮。"
"开了底粮,也不过多撑七八日。七八日之后呢?"
"七八日之后的事,我拿命去挣。"陈麦站起来,"但这七八日里,人心不能散。石先生,底粮封在窖里,是块石头;开出来,亮在明处,就是面旗。石头压在底下,压的是念想;旗立在当街,立的是信。如今这当口,念想救不了命,信能。"
耿守备在担架上咳了一声:"屯长,开窖容易,怎么个开法?"
"当众开。"陈麦说,"明早十字街,全堡的人都来看。封条当众揭,手印当众念,粮当众过斗。我要让每一个人都亲眼看见,雁回堡最后的家底是什么模样,也要让每一个人都听见,我陈麦立下的誓。"
柳木之拨着算盘,算到最后,把算盘珠子一按:"屯长,还有一层,账外的。底粮一开,苇荡那条线就非保不可了。从前仓里有底,苇荡丢了还能咬牙;往后仓里没底,苇荡再断,咱们就是坐吃山空。"
"所以苇荡不能丢。"陈麦说,"明日起,夜鹞子增到四十人,运粮改三日一批,每批的路子提前一夜才定。马彪不是拿人钓网吗?网撒得越勤,破绽越多。"
屋里静了片刻。石琮捋着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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