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长出了一口气:"罢了。老朽明日亲自揭封条。手印是老朽头一个按的,封条也该老朽头一个揭。要担罪,老朽陪屯长担一半。"
十四日,晴。风住了,日头白晃晃地挂在天上,一丝暖意也没有。
十字街上,人山人海。
官仓底下那口旧窖,二十六年没开过。上一回开,还是秦怀仁将军屯田那年封的军粮窖,后来军屯裁撤,窖就空了,直到义仓立约,才重新封进五千斤麦。
祁大魁带人扒开窖口的冻土,起出青石板。石板底下压着一层油毡,油毡底下,封条完好,黄纸上的字迹还鲜亮:城破种不绝,人亡粮不断。封条末尾,密密麻麻按着手印,一百三十七个,头一个就是石琮的。
石琮颤颤巍巍走上前,当着全堡人的面,把封条揭了。
窖盖掀开,一股干燥的清苦的麦香涌出来。围在前排的人齐齐吸了一口气。有人当场就哭了。
五千斤麦,装在一百口小缸里,一口一口抬上来,当众过斗。斗是石琮掌的总斛,唱数的是他,监斗的是各坊推举的十二名老人。一斗不少,一斤不亏。
过斗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十二名老人,一人盯一杆秤,秤杆挑平,唱一声"平",再换人复秤。没有一个老人喊累。北坊的常太公七十九了,拄着拐站在日头底下,从头盯到尾。有人劝他回去,老头子把拐往地上一杵:"我盯的不是秤,是咱堡的底。底是什么样,我得亲眼看过,夜里才睡得着。"
过完斗,陈麦跳上粮台。
"父老乡亲!"他的声音不高,十字街上却静得能听见风刮旗杆的响,"这是义仓的底粮,五千斤。立约那日说死了,饿死不动。今日我陈麦破约开窖,罪在我一人,与旁人无干。"
"开它做什么?不为吃饱。五千斤,摊到五千四百口头上,一人不到一斤。为的就一件事,让大伙儿知道,堡里还有粮,咱还没到山穷水尽。"
"从明日起,配给回八两,老人孩子一斤二,上墙的一斤六。底粮掺进配给,一日一日地发,发到哪一日算哪一日。"
人群里起了一阵嗡嗡声。有人喊:"屯长,底粮发完了呢?"
"问得好。"陈麦的声音沉下来,"底粮发完了,仓就真空了。那一日若真来了,我陈麦在此立誓,十字街为证,天地为证:粮尽之日,我与诸君同饿。堡里还有一粒粮,先尽着老人孩子;堡里一粒粮都没了,我陈麦头一个绝食。我一日不死,一日与诸位同在城头。"
说完,他回身一挥手。
陈麦娘带着小禾,从人群后头抬出来一口缸。缸不大,是陈家灶上最后一口存粮的缸,娘儿俩当着全堡人的面,把缸里的小麦哗啦一声,倒进了义仓的粮囤。
"我儿把话说到这儿了,"陈麦娘抹了把脸,嗓子哑哑的,"我老婆子把缸也交到这儿了。陈家从今往后,跟全堡一个锅里搅马勺。"
人群静了一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算我家一个!"
姚屠户挤上前,把肩上半扇冻得梆硬的猪肉掼在粮台上:"腌了半个月,本想过年的。不过了!"
温寡妇也来了,捐的是一罐子猪油。南坊的木匠捐了两斗藏的高粱。连北坊那个六岁的娃,都挣开他奶的手,把怀里半块掺糠饼子往台上放,被他娘红着脸抱了回去。
那一日,十字街上的捐粮堆成了小山。石琮带着书办登记造册,一笔一笔,记到掌灯。
当夜,囤房。柳木之核完账,眼圈是红的:"屯长,底粮五千,今日捐粮一千三百斤,连仓里剩的,全算上,能撑到月底。可月底之后……"
"月底之前,必有转机。"陈麦说,"狄人吃了咱们的毒粮,算算日子,就这几日发作。盐道的信鸽出去十四日了,苏九娘是肯押身家的人,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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