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写明白。"
"写好了,压在册子底下。"陈麦说,"每亩多少苗,株距几寸,都画着图。"
"那行。"常伯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去吧。家里人,我们看着。"
城防,交祁大魁。耿守备伤重,守军暂归祁大魁带,镇军留堡的三千人马不动,听耿守备的将令。苇荡的暗渠,侯四管。伤兵营,华老先生管,管到开春。
祁大魁接令的时候,单膝跪在囤房门口,刀横在膝上,行了半个军礼,说:"屯长,我祁大魁是个粗人,守城我懂,守人心我不懂。你走之后,堡里要是出了乱子,我拿什么弹压?"
"拿章程。"陈麦说,"配给的章程,工分的章程,粮台的章程,都在墙上贴着。你照章程办,章程比刀硬。真有人闹,你别急着拔刀,先把他带到怀仁碑前,让他看看碑上的名字,再问他要闹什么。"
"要是还闹呢?"
"还闹,"陈麦说,"那就是狄人的奸细,你可以拔刀了。"
祁大魁咧嘴笑了:"这个我懂。"
初十日,家事。
陈麦娘给儿收拾行李。一件棉袍,两件换洗的里衣,一双新纳的布鞋,一包炒面,一小袋滩地的麦种。收拾完,娘又从柜里取出一件旧棉袄,是陈麦过世的爹留下的,拆了,把棉花絮进了新袍子的夹层。
"京城里冷,比不得家里。"娘说,"你爹这件袄,陪你爹上过三次战场,人都回来了。你穿着,沾个吉利。"
陈麦接过袍子,没说话。
娘又说:"堡里你别惦记。娘的炒面够吃,小禾天天来陪娘说话。你在京城,万事忍字头上一把刀,可也别太忍。你爹当年就是太忍,忍到最后,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陈麦抬起头。爹的事,娘从没细说过。
"娘,爹当年……"
"去吧。"娘摆摆手,转身去灶上添柴,"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娘只告诉你一句,你爹没做过亏心事,陈家的门风,不能折在你手里。"
小禾是晌午来的,挎着个篮子,篮子里是十几双布鞋。她说堡里的嫂子们连夜赶的,屯长进京,道上费鞋,一天一双,换得勤,脚不受罪。鞋底子纳得密密实实,锥子扎不透。篮底还压着十几个煮鸡蛋,染了红皮,说是讨个吉利。
小禾把篮子放下,站在门口,扭捏了半天,说:"陈叔,我香囊里的香草,是去年秋天晒的,到开春就换新的。你……你早点回来换。"
说完,小姑娘红着脸跑了。陈麦娘在灶前笑出了声,笑完,拿围裙擦了擦眼睛。
正月十一,卯时,启程。
天没亮透,十字街上已经站满了人。没有跪,没有哭,也没人喊口号。人们就那么站着,看着陈麦的马车从囤房出来,往城门去。
经过怀仁碑的时候,陈麦让车停了。他下车,走到碑前,把那袋滩地的麦种取出来,抓了一把,撒在碑脚的雪地里。
"诸位,"他朝着碑说,"看好家。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再添新名字。"
风把麦种吹进雪缝里。开春化了冻,这些麦子会在碑脚发芽。这是后来堡里人说的,其实当日没人想得到这一层。
守碑的是铁山河的大徒弟。他站在碑旁,捧着师傅的打铁锤,朝陈麦深深弯下腰。陈麦拍了拍他的肩:"师傅的手艺,不能断。开春,带徒弟们打犁,堡里要的犁,全从你们铺子里出。"
"哎。"大徒弟的眼泪下来了,"师傅说过,等太平了,给军屯的娃娃们打犁。"
城门开了。千斤闸升起来的时候,常太公领着各坊的老人,在门洞里站成两排。老头子领头,朝着马车深深一揖:"屯长,早去早回。堡里的门,给你留着。"
马车出门洞的时候,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