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面相觑,终是勒了马。红毯一展向城内,帝卿下了车,火红嫁衣盘龙凤,珍珠纬帽红纱垂,看着城门怔然许久,而后屈膝正礼三拜下:一拜谢天地养育,二拜谢父母恩情,三拜,三拜祈一个太平天下……
男儿今日远行,别我亲人,别我家国,勿牵勿念,身去心在,此志纵九死亦不悔。
围观众人骤然缄默,竟觉几分凄然,掩藏于人群中帝卿生身的路府众人早已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三拜起,帝卿转身登銮舆,红锦飞扬,嫁衣翩然,临风玉树难及他三分风华,背影坚定,步步决然去,不落泪亦不回头。
被家人死扯着的路子皓哭得一塌糊涂,东张西望四处看,大小姐,你当真狠心,竟见都不见哥哥一面么?
出城不过数里,素面朝天,青衣广袖,当中翩翩行来,数千送嫁侍卫尽皆默然让道,竟让她一路走到銮舆前,驾者勒马停车,澹台烾凤满脸怒色,刚欲发作,却被身边一青年侍从暗暗扯住。
“子归。”她轻声唤,一贯的温淡柔和。
銮舆门开,路子归摘下珠帘红纱,也不等红毯铺就,素面而出一脚踏在尘土里,澹台烾凤强按捺住火气,脸色铁青。
“我给你送酒来。”太平浅浅笑道,抱过一坛酒递给路子归。
路子归接过,他知道这酒定是“子归”无疑,伸手欲拍,却被太平拦住:“这是新酒,还不到时间,带去慢慢喝。”
路子归看着她,心一点点的痛,伸手慢慢理了理太平披散的短发,良久,展颜笑道:“好。”
太平嫣然一笑。
世间春花秋月夏风冬雪,纵有千般妖娆,万般妩媚,又怎及此刻我眼中的她,烙我心中,倾世风华……
我不觉苦,你不为我哀,我知道,此情,你能懂。
她身后侍女目不斜视,远远处,一黑一白,对影成双,路子归转身,再无挂念。
明月千里,年年岁岁终有再见之时,纵使没有,纵使相逢从此陌路,此生能得有一遇,无憾了,你不悔,我心亦然。
銮舆再行,骑马在侧的新娘狠狠瞪着太平,五分轻蔑,三分得意,二分怨毒,太平却对她温和一笑,一丝细语轻飘飘的传入她耳中:“加油呀。”
澹台烾凤一头雾水,转过头去,那青衣身影已经去得远了,身旁侍卫装扮的青年女子问道:“怎么了?”
澹台烾凤气哼哼的道:“岂有此理,本公主早晚有一天亲手拔她的皮。”
青年女子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追问,低语叹了一声:“这大姚人,倒也有几分风采。”
小小年纪,敢认输,输得起,夺夫之辱尚能忍,这般心计,这般钢气韧性,比起那传说中的君家女儿尚深沉上许多,要那大姚皇帝当真容她不得才好,要不再给她几年长硬了翅膀,恐怕真有可能成为我大姒的祸患,容她不得。
同样有这样在脑海里冒这四个字还有另一个人,灯下太平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丢了块点心进嘴里,微服出巡其实是个超危险的事情,玩不玩得起就要看遇到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