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请太上皇恩准璇玑出宫吧。”
弘曆侧头,透过昏花的眼睛看着这个在他身边如母亲般守了他大半生的女人。
“也好,放你出去,不必再担惊受怕地活……或许,皇考之灵也是这样思量,所以不想再回到这天家……只等你出去,无拘无束地享受清平之乐……”
“谢太上皇恩典。”
璇玑为他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来。
弘曆伸出手,颤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一块九龙为饰,上刻“敕命”的玉牌:“这个,你拿去,他们见了,就不会为难你……”
璇玑接过玉牌,握了握弘曆那干枯的手。
弘曆闭上双眼,轻咽道:“你,走吧,快些走,远远儿地……寡人尽力为你多撑些时辰……让十五阿哥进来……”
璇玑手握敕命玉牌走出了养心殿寝宫,见到和众大臣同样站在养心殿内等待的嘉庆,便微微一福,轻声说道:“皇上,太上皇请您入内讲话。”
嘉庆看了璇玑一眼,急急走了进去。
璇玑继续向养心殿外走,却被一个面貌上好,但神色有些慌张的一品大员给拦住。
“璇玑,太上皇有没有提起过我什么?”
“没有,和大人。”璇玑摇了摇头。
那人一怔,僵在了原处。
璇玑绕过他,径直出了养心殿。
踏出养心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太多回忆的宫殿,便头也不回地踩着满地的积雪,奔神武门去了。
方走到神武门,身后高大的宫院内忽然隐隐约约传来此起彼伏的恸哭声。守门的军士有些躁动,不安地向南边张望着。璇玑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身上掏出了那块温热的敕命玉牌。
军士见她手持玉牌,不敢怠慢,但仍然问她:“为何出宫?”
“期满,被放出宫了。”璇玑淡淡地回答。
军士疑惑地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璇玑,觉得她有些面熟,又问她:“哪个宫的?”
“养心殿的。”
军士一听她曾是太上皇身边的人,立刻堆上了笑容,为她开门,并好意地嘱咐她走好。
就在身后的朱漆大门快要闭合之时,一个悲恸的喊声从还未合严的门缝中传了出来:
“太上皇驾崩了……”
站在宫城外雪地里的璇玑抬头看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忽然很是轻松。她呵了呵有些冰冷的双手,扶了一下肩上的小包袱,揣起袖子,冒着越来越紧的落雪,头也不回地向西北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