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无望的感情吧!玉瓶里当年盛着的一绺头发,肯定是皇上的,想来皇上留下的那只玉瓶里,肯定也盛着什么念想儿。
额娘好容易说了这么多话,躺在床上,不多会儿便睡了过去,泪水还挂在她的睫上。
这辈子要远远离开爱新觉罗氏,远远离开皇宫。
两位额娘都说了这句话,惨痛的一生,换来的一句感悟。
我该怎么做?
才应承了十三,心中对胤禛还恋恋不舍,这样的我,真的能说走就走?
背叛心中真实的感情,勉强自己去适应日益的诡谲,这样的我,真的能过得快乐?
天下之大,我又能到哪里容身?
心中刀绞一般痛楚,我抚着心口,慢慢坐倒在额娘床前的踏板上,突然无比地思念黔西,思念我早已远去,无法再追回的童年。
额娘是三天后去世的。
我的泪水早已流干,不但不象阿玛当年去世时几欲崩溃,反而还跟在桂氏后面帮着料理丧事,接待来吊唁的各府女眷。
丧事办完,婉拒了皇上接我回宫,我换上白色的衣服,拔下了钗环,安安静静地住在我的小跨院里,为阿玛和额娘守孝,除了有时候李德全来传皇上的口谕,我还见一见,其余的人一概不见。胤礻我、胤祥和胤禵来了好几次,我都借口正在念经,连院门也没让他们进。
乌龟缩在壳里似地过了春节,又过了十五,越是一个人呆着,越是害怕再回到额娘们不想让我回去的地方。
忍无可忍的十三是在两个月后把我拖出来的。
那天小丁和小当照例把十三挡在了门外,我在房里听见他隐忍着冲两个小太监发火,小丁借口我正在睡午觉,才好歹地把他拦住了。结果一整个下午,小丁和小当都在碎碎念着抱怨我给他们派的苦差使,害他们得罪了几位阿哥。
晚膳只用了点素斋,青青和鉴兰自回房里忙活。我想一个人呆着,没有留她们在屋里。
我在案上多点了盏灯,铺开一张纸,磨了墨,练着写字儿。这两个月来,我足不出户,字写了几百张,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字有了长进,越写越有劲头呢。我练字不象别人,照着帖临摹,我只是翻了本诗集出来,自己看着怎么好看怎么写。信手一翻,正是元稹的诗,写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一句,心中突生感触,丢下诗集,反反复复地在纸上写着“禛”字,大大小小,或胖或瘦,或圆或扁,我随着性子,写出各种“字体”的禛,在纸上排成一队,再想着他平日里冷冷的一张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房门“哗啦”一声被推开,我抬头一看,十三沉着脸,阴晴难辨地两步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手中的笔,气恼地说:“枉我在外头那么担心,你想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说着,从我手中一把把笔抽走,笔尖儿从我紧攥的掌心滑过,我握了一手的墨。
“你!”我摊开手掌,看着乌黑的掌心,也有些生气,我好好地关在这里写字,关你十三爷什么事?
视线透过手指,看到了纸上满布的“禛”字,我忙装作擦手的样子,把纸团了起来,擦了擦手中的墨,扔进了一边的字纸篓。这才回头厉声责问十三:“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十三瞪了我一会儿,不怒反笑,他拉着我走到水盆边,取出胰子细细给我洗了手,又抓拽下毛巾擦干,这才一把拥住我,在我耳边长久叹息:“好曼萦,你这么长时间,就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