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不是一趟好差使,可是第五次从耿府灰溜溜地出来,马叙先回望着身后渐渐阖起的黑漆大门和门上闪亮的铜钉,心里叹息。这位耿老爷是个水泼不进刀砍不折的主儿,任他好话说尽,夹枪带棒,死活就是两个字,不见。那边的张伯行又是一日紧似一日地催,夹在这两个人中间,马叙先左右为难。全因当年这位耿老爷初到苏州,便有江南总督府衙门的人来打招呼,他手下的十七间商号,除了小小的阿福茶馆外,间间都算得上是官商,他一个小小的知府,不想也不敢去测耿家背后的力量。
跺跺脚,马叙先钻进轿子,回衙门去了。
张伯行听了马叙先的汇报,淡淡一笑。原本还有此怀疑,此刻却坚定了他的猜测,这耿府里肯定隐藏着什么大秘密。
他拒绝了马叙先的陪同,亲身一个人,只带了一名长随,当晚便敲响了耿府的大门。
递上名帖,张伯行被带进了耿府的内院。
极精致的江南园林。
纤巧的荷塘上满是残叶,塘边一座压水的厅堂。还未走进,便已闻到一阵沁脾的龙涎香。
张伯行在台阶下站立了一会儿,有些害怕即将在他面前揭晓的答案。他深深呼了几口气,才撩起前襟几步跨了进去。
厅内正座上,端坐着一个人,藏蓝色的长衫,清俊的脸上虽然已经蓄起了须,可是张伯行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据说在康熙四十九年已经病故的大海商案首张元隆。
“元隆兄……”张伯行笑着招呼了一声,张元隆却突然伸出一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随着张元隆的视线,张伯行也看向厅外廊下。一位身着淡黄色汉服的女子正背对他们坐着,脚下一炉香,手中一把琴,幽幽地抚着。
张伯行此刻却没有焚香聆雅的心致,他看了看面色安详的张元隆,犹疑地坐了下来。
直待一曲抚尽,那名女子抱着琴轻施一礼,穿过迴廊走了,张元隆这把视线转到了张伯行的身上,极淡地一笑:“伯行兄,久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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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行有些愣怔地看着风清云淡的张元隆,没想到他丝毫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从从容容的一句,把张伯行心里辗转了好几遍想给张元隆来个迎头痛击的话语全都堵了回去。
“算进来也有十几年了吧。原来还代元隆兄惋惜,如日当中的年纪便驾鹤西归,谁料到,竟是躲在这里享起清福来了。前几年,赫寿大人与令弟的那一场风波,元隆兄也算是躲过去了。哈哈哈,元隆兄真乃当世高人啊!”张伯行当年是力主彻查大海商一案的,可到头来,不仅没查个水落石出,反倒惹了一身臊,若不是皇上慧眼识人,把他调到上书房里行走,只怕他至今还空怀着一腔热血在家抱孩子呢。这个张元隆便是张伯行眼中第一根利钉,即使是在事情消弥了十几年的今天,还刺得他心里隐隐作痛。
张元隆笑着点点头,轻抬手理了理膝上的衣摆,大拇指上碧绿的扳指明晃晃地折射着光,刺得张伯行有一刻虚起了眼睛。
“伯行兄还是一样的好耐性,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五天,日日盼着伯行兄大驾光临,可伯行兄让在下好等啊!”
张元隆精光内敛的眼睛只在张伯行身上打了小小一圈,张伯行却觉得仿佛是有只蜈蚣从后颈钻了进去,痒得难受,却又不敢动弹。
“既然伯行兄终于还是来了,在下也不能让您白跑这一遭。人,你现在就领走吧。我只有一句,你是怎么样领走的,还得怎么样给我领回来,少一根头发,我张元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甘休。反正……”他淡淡一笑,“我是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说完,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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