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复命去了。”
说走就走,原本定下来在苏州停留三天的计划也取消,张伯行一改往日的悠然,急急火火地连夜返京。
重阳宴罢,皇上便一直身体不豫,每天只有早上还能理一理朝政,过了午便精神不济,一日一日地懒惫。躺在那儿也睡不着,脑里走马灯似地想着往事,陈芝麻烂谷子的,很多他自己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都清晰如昨地想了起来,就象突然被翻起了积在河底的淤泥,原本清澈流淌着,却一旦污浊。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可贵为天子,却无法命令自己的心。他歪在榻上,自嘲地笑笑,闭起了眼睛。
突然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由远至近地飘到了他的心头,皇上猛然睁开了眼,看向笑声传来的地方。
窗外,只有一枝摇曵的碧萝。
“老了,老了。”皇上喃喃自语着,又闭起了眼,靠回枕上,出声唤李德全:“去把张伯行给朕叫来。”
不多会儿,李德全带来了张伯行,跪在金砖上磕了个头,肃立在了一边。
“今儿早晨,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不是有话要对朕说?”皇上斜着眼睛看张伯行,左手抚了抚剃得光洁的脑门。
张伯行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皇上,低下了头,不一会儿抬起头来又看一眼,复又低下了头。他这副踌躇的样子看在皇上的眼里,让他笑出了声:“朝堂上常见你据理力争,脸红脖子粗是寻常事,怎么现在倒扭昵起来了。说,到底什么事?”
“皇上!”张伯行突地跪在了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伏在地上大声说道:“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奴才若说了出来,只求皇上不要怪罪!”
皇上侧了侧身,在靠枕上窝得更舒服些,两只洁白的手交握着,点了点头:“说吧,恕你无罪。”
张伯行爬起来,一擦额前的汗,沉声道:“奴才此次途经苏州,遇见了一位姑娘……”
他停顿的时间太长,皇上有些不耐地哼了一声,张伯行忙一顿首,接着道:“……仿佛是当年曼萦格格的样子……”
皇上原本无神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了精光,他以一种他的年纪所不具有的迅捷速度跳下了床榻,光着脚站在了金砖地上,一边侍立的李德全忙过来跪着给皇上穿上了鞋。
“你说,遇见了谁?”皇上眯着眼睛,声音骤然低了下去,但在这间极安静的书房里却象一声惊雷。
“……容貌极似,只是……只是年纪很小,大约……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奴才估摸着,曼萦格格离开也有这么些年了,莫非……”张伯行说着低下了身子,不敢直视皇上看着他的眼睛。
“你有没有打听一下她的家世?”皇上按捺住胸中剧烈跳动的心,冷冷地问道。
张伯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奴才走得急,没来得及多打听,只打听得这位姑娘的姓名,叫做耿星河。”
“耿星河?”皇上沉吟着,朗声笑了起来,“好一个耿星河。曼萦,逃了十三年,终于还是让朕找到了你。”
又是连夜,张伯行领着皇命出了京城。骑在马上,想着临行时皇上凝重的脸色和那句轻轻说出的“先别让雍亲王知道”,张伯行几乎开始后悔自己的多事。此去不知是福是祸,那个避居了十三年的曼萦格格,自己做为寻回她的罪魁祸首,日后她一旦重返皇宫,又会不会对自己心存恨意?还有那个冷心冷面的雍亲王爷,这几年来行事越发狠绝,自己这一次会不会是捅了个马蜂窝?
张伯行缩了缩脖子,暗自打了个寒噤,咬着牙往马臀上抽了一鞭,向夜色里跑去。
马叙先自然是惊讶十分,可是张伯行阴沉着的脸让他没敢多问什么。张伯行命他去联系,尽快与耿家老爷会上一会,马叙先明知这是件难办的事,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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