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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掀开的帘布下,轻轻走进来一个人。星河压抑了十三年的泪,一霎时全冲破了心防,她咬着唇,眨着眼睛,不想让眼中的水光遮住了视线,轻轻抬起手,在袖管上胡乱抺了下眼。
就是这个动作,让胤禛发觉了父皇榻后帘下的人影。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恭恭敬敬在金砖上拜倒。皇上挥手让他起来,赐了座。胤禛在落座的时候,一眼看见了皇上榻前几上的那只玉瓶。
那只与曼萦当年遗在山野小居,如今收在他书桌最里层的那只一模一样的一只玉瓶。
胤禛十年来波澜不兴的心,泛起了涟漪,他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只玉瓶,嘴里苦浸浸的。
“十三年了吧,曼萦走了,也有十三年了。”皇上突然出声,胤禛猛地抬头,神色有些失常,不知该怎么答话。
皇上并没有等他的回答,伸手取过玉瓶,在手里把玩着,脸上有一道暗影:“叫老十七回来吧,他去苗疆三年,苗山也快被他翻了个遍,那个确奈已经写过十几道折子来报怨了。”
何止是抱怨,确奈在得知曼萦失踪的消息后,星夜赶进京城,若不是隆科多死命拦着,早挥着刀冲进了胤禛的府里。
胤禛的头低了一低,牙关咬紧。
“曼萦……终究这皇宫困不住她,既然她不愿回来,你何妨放手。折腾了这十几年,你的心,不累吗?”
“儿子,儿子……”
胤禛垂下头来,盯着地上金砖的缝隙。放手?多轻巧的两个字。曼萦,既然你不愿回来,又为何夜夜来入梦?他一颗心早被砸得粉碎,十三年的罡风吹遍,一丁点儿渣滓也没有剩下,全随她悠游到了天边,哪里又知道什么是累?
怎样才能够解脱?只怕今生只是奢望了吧,怪只怪当时太沉醉。
每日里在刀剑里穿行,能安慰他心的,只有与她的回忆。
门窗紧闭的室内,偏偏生起一股风。
风从胤禛的身边过,吹动深帘,胤禛抬起头来,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论理,他该犹疑的,可不知为了什么,竟是莫名的感怀,看向那个身影的眼神里,有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亲切与温柔。
皇上看着自己的儿子,面上淡淡的,心底里却是一声长叹。
“胤禛,走近些,让朕看看你。”
胤禛抬了抬眉,虽不解其意,但仍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皇上榻边的灯光里。
星河紧咬的唇已渗出了血的味道。她紧紧看着骨血至亲。一直以为,父亲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可当他真正站在了面前,她才知道,纵然不相识,纵然曾经怨怼,灵魂深处仍是渴求着。
这就是她的父亲,那么英俊,那么高贵,那么伟岸,这是所有人都会觉得骄傲的父亲。
她已经原谅了父亲,在看到他轻蹙的眉头,和笼在他眼中、烟锁迷离的愁的那一刻。
皇上的眼睛,在胤禛站到身边起,便没有睁开。
星河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悲伤的时候,皇上对着胤禛挥挥手:“晚了,你先回去吧。”
胤禛拜别,退向门边。
李德全已经打开门,掀起帘子。
又是一阵风,挟着几声呜咽,吹起了胤禛的袍角,无可名状的渴望涌上他的心头,仿佛听见了什么人的呼唤,他下意识地回头,向着垂帘深处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对上星河。
她再顾不得了,盈盈轻跪,向着父亲三拜。
再抬起眼,门已合拢。
屋外,是李德全的轻笑:“王爷,今儿晚上风大,倒象是要留客的样子。”
星河泣倒。
父亲,守着您的,并不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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