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紧。
“说,曼萦在哪儿?快说!”
星河几乎是悲悯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一双眼望尽,是来易来去难去的缘。
一颗心系定,是分易分聚难聚的梦。
十八年的幻想一朝戳破,会是怎样的悔恨伤痛?星河怔忡着,全不知自己的泪已经流了满腮。
谁叫你们当日逼走的母亲?活该你们今日承受这样刻骨剜心的痛楚。
星河迎着男子缭乱的眼睛,倔强却又轻软地吐出一句。
“她,早死了,十八年前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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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男子所能接受所能理解的回答里,不包括死这个字,他象是没有听懂星河的话,更象是没有听见星河的话。
“哪儿?在哪儿?”他燥狂地催问,十指收紧,几乎捏碎了星河的肩胛。
一是心痛,一是肩痛,星河掐住他血脉贲张的大手,咬着牙道:“现在焦急,十八年前我娘孤伶伶死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
血色一丝丝从他难掩风霜的皮肤下浮现,直到那张苍白的脸孔变得殷红,连眼睛也似乎要滴下血来。可他的神情却沉静着,甚至是冷漠地狞笑:“你敢骗我!”
若不是扳住她肩膀的一双大手有难以抑制的轻颤,星河险些被他骗过,以为他对母亲的死是不以为意的。星河睁大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男子渐渐抛开强装的面具,呼吸粗重,鼻翼歙张,几乎把星河抬离了地面。
他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短短的一句话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紧咬的牙缝里蹦出来,砸在星河的身上:“信,不,信,我,杀,了,你?”
“尽管杀!”星河低吼,她脚尖踮地,双手攀着他的臂,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她还是尽力伸直了脖颈,勉力地瞪着他。
“杀了我,我就能见着娘了!”
男子的手骤地一松,星河喘息着,手抚在胸前防备地看着他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撞靠在一株槐树下。他去势颓然,一人合抱的树竟被撞得狠狠一颤,满树白花和花间刺目的阳光一起崩然倾泄,落了满地。
“死……死了……?”
他双手按在身后粗砺的树皮上,嘴里喃喃念着,顽固又企盼地看着星河,细密的汗珠争先恐后地沁出他的皮肤。
星河第一次看到这样痛异惊愕的哀伤,有些不忍地垂下了头。只是她这一低首,倒象是给了男子莫名的希望,他扭曲着嘴角,英俊的脸因悲怆而变形。
“我不信,曼萦不会死,你告诉我,她究竟在什么地方?”
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他说出这一句。
星河看着一地的花,恍是一颗颗长久等待而颤抖的心。
“娘的坟就在西湖边,今春雨水大,水漫上来浸了好几天,有些松脱了。我离家来京的时候刚刚才修好,碑上的字还没来得及描红。你若要找,只往杭州西湖边珠砂巷送云居,说是耿星河让你来的,就成了。”
“带她回府。”
男子站直身子,在星河话音刚落的时候,僵硬地说了一句。身边的侍卫对视一眼,动作有些迟疑。
男子迅速转过身去,抬头看着树上的花,声音嘶哑喑沉。
“带她先走!”
侍卫们拖起星河便架上了车,打马往来时路上跑。只余半幅的车幕外,那个石青色身影越来越远,一直到消失在星河眼帘中,都没有再转过身来。
一整个天地里,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耀,他独立的那处却密布阴云。
高大的身躯稳稳伫立,仿佛他一直就生长在那里,生长在那片阳光也照不进的阴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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