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目的红色,忽然刺眼。
喜娘已经给轿里的新娘捧上甜茶和桔盘,触摸柑桔,以征从此夫妇生活圆满吉祥。
胤禄痴痴地望着这些,仿佛事外超脱般游移。
直至身后有人轻轻拉了他的衣袖,胤禄才猛然回神。原来是十七,他的眼中也是深深的觞,很浓很浓。
胤禄几不可闻合目,伸手牵过新娘,却复坐下,再牵再坐,如此反复三次方可出轿。
“哎哟!”新娘出轿却是一歪,几欲倒地。静玺倏然提起的心,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低沉一声“小心。”胤禄稳稳扶住了她。一股忧伤的美丽愀然从二人交握的掌心蔓延,静玺很快不由自己地忽略了丈夫那丝难以捕捉清晰的厌恶闪躲。
胤禄牵过静玺的手,那双柔荑沁出了冰晶般的汗,纤细温软。胤禄猛然间回想起他和承溪之间的秘密——握手。
貌似遥远至天际。
新郎牵过新娘迈过火盆,领入厅堂。
静玺的嫁衣宛若琼阁仙云。石榴水红色的长袍,艳阳似的闪耀。上绣金丝凤,又佩如意褡。霞披摆尾,流苏叮当。一路走来,无尽美绝,风生水起。
上拜天地再拜尊长夫妻交拜。这样的礼仪,说简单也简约,说繁琐也复杂。胤禄轻轻抿嘴,泛出一丝腥苦,细想,约是自己心底涌出的无奈。
他的心只给的起一个人,装满了她,最终却牵起另一个她的手。
承诺,果然轻贱。
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莫言相许莫言相负,一场相悦总轻负。
胤禛正坐在堂上,依旧是清淡的面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成贺喜。对于胤禄,他还是喜欢的,还是希望他的笑容永远有纯粹的欢愉。
之前的种种计较,机关算尽,最后却还是没有把承溪交托于他。胤禛懊恼的有些奇怪。说不清道不明的,这样的手腕不是他最卑劣的,但做起来却无比的艰难痛苦,仿佛背后有道目光,直直的审视他。
眼前总是浮现三月的某天午后,那淡淡的茗香,还有那满树流离的阳光。还有那一句他心不自禁的“等你回来”……
“四哥。”耳边有人轻唤。是胤祥。
“四哥,承溪他……”胤祥欲言又止,眉头皱成好看的结,道明他的犹豫。
“唉,留在额娘那里也好。”胤禛并不看他,随意的说着。听上去好像他真的不在乎。
“听说,这是皇阿玛亲自,亲笔批注的。”胤祥看向身边喧闹喜庆的人们。
“嗯,十六的这个媳妇也是皇阿玛亲自选的。想是不错的。”胤禛别过脸,目送着新娘被送入洞房,目送着胤禄面色惨淡。
红烛摇曳,静夜悄人语。
静玺盯着自己脚底,那里,被映染的亦是一片红灿。今夕何夕,得见良人。静玺簌然忆起来彼时和同住的那个女子,站在高高的阁楼上,说着未来,说着属于她们却又不属于她们的未来。现在,坐在未来的身旁,激越到心悸。
胤禄侧头直望着身旁的新嫁娘。他知道,盖头下会是一个美好的女子——他的额娘绝对有阅人的眼力。他知道,他们的生命注定要纠结——他会是一个好丈夫的。可是,手,却怎样都无力掀开那流火的红巾。
蜡泪斑点,更鼓咚咚。
“爷,您回来了。”高无庸在东书房前恭等着。
“嗯,怎么?有事?”胤禛还沉在适才的鲜艳喧嚣中,迈进自己孤绝的府衙,怅然若失般,只觉心中屹然被戳了一个大洞,黑乎乎的,沉甸甸的。
“嗯,是,”高无庸有些吞吐,“是十七爷来了。”
“哦?”
“喝醉了,已经安排在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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