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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猎天下(原名梦醒雍和宫)》

第二十七章
熙四十七年春天。邬佑在翰林院已经呆了整整两年。两年间无升无降,无奖无罚,做官能做到这份上,满朝里却也找不出几个来。更奇的是皇帝常诏他说话,若说他应对不好吧,也没见有甚处罚,若说得了皇帝喜欢吧,愣是在这翰林院一个萝卜一个坑,两年没挪个窝儿。如此别人既看不透,便不敢轻易招惹。反正他一个不管事的小翰林,也碍不着别人,因此方得太平无事。

    这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不知道是不是也因为受了这压抑气氛的影响。整个京城上空似乎悬着一口翻滚着热浪的油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倒下来。邬佑心里知道,康熙四十七年啊,山雨欲来风满楼,要变天了。

    然而这一切跟她这个小翰林没有关系,她也不关心。她关心的只是,人间四月,又到了海棠盛开的季节了。那红颜薄命的西府海棠呵,那如被染在胭脂缸里的绿棠小院。如水的时光来了又去,为何却也洗不掉心上的那一抹嫣红,反而越来越浓了呢?

    诗儿的忌日。她的墓地文若不能去。这两年,每逢此日,她都在自己府上的后院里设案拜祭。翰林虽是小官,好歹也吃的皇粮了,她自然也得有座自己的府邸。丫头奴才,也买上一两个,不过掩人耳目,做出副做官的样子来。

    然而今日,她却无论如何按捺不下那股子想回去看看的冲动。那宛如翻到了胭脂盒子的绿棠院,此刻还在否?

    到了四贝勒府,却不同往日,直接便往园子中走。有个正在扫地的下人正想拦,被旁边人一下拉住了:“由他去吧。平时爷在的时候,这位先生便是乱走乱逛的,当是自己家一样。何况爷不在呢,你管了他,回头还讨不了好去!由得他去,凭他闯了祸,咱们再看热闹!”于是这个便也只作不见,眼见得邬佑便进花园子去了。

    空庭水月,小径蕉棠,与两年前一般无二。清心书斋、水墨山水帐、七弦墨玉琴,尽都依然。没有半星灰尘,没有一点颓废,彷佛这里的女主人从未离开过一样。

    砚台里新墨未干,旁边书札宣纸,显然常有人于此看书写字。她踱步近前,书案右侧,一卷《资治通鉴》赫然入目,正是她常看的那卷。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信手翻开,却跌出一纸雪笺来。她放下书,俯身拾起,四行行书,跃入眼里,正是他的字迹:

    “翻飞挺落叶初开,怅怏难禁独倚栏。

    两地西风人梦隔,一天凉雨雁声寒。

    惊秋剪烛吟新句,把酒论文忆旧欢。

    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

    “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她喃喃念着,顿时心如铅一般沉重,又觉欣喜,又不敢往欣喜上想去。信手放了小笺,走到那琴前。门外院里,满天是绯红的花絮,直钻进她心里去。

    手指抚上瑶琴,音符跳跃流出,她不知道自己弹的是什么,只觉得手在动,琴在响罢了。

    然而他却知道。当他还在园子门口时就听到了,和着风声,不那么真切,让他以为是幻觉。而当他在海棠下站着的时候,他明白了,这果真不是幻觉。

    她没听到自己的琴声,却听见了与她相和的箫声。琴音浑厚优韵,箫音婉转绵长。那熟悉的旋律啊,她何曾忘记?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

    琴音终,箫声绝。他站在门外,不敢进去。她坐在屋内,不敢出去。

    许久,许久。也许是一个甲子那样久。

    她终于先出门来:“呃……四爷……”

    他惊讶:“是你?”

    她尴尬:“因远远看见这棵海棠,被吸引住了,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看屋内布置,像是四爷内眷的地方。卑职真是该死……”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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