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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清宫)》

八 汉广泳思
兴致上来摇摇手道,“这扫兴的事我们自是不必做了。不瞒你说,我不懂满文,你真写了我也不认识。不如我也说个汉人的名字,算是扯平。”

    “恭敬不如从命。能得格格闺名,在下实是三生有幸。”金福笑着学汉人文绉绉道。

    我接过他手上的树枝,照着样子在地上写了大大的“黄笙生”三字,好久没写过自己的名字了,骤然看到,居然亲切无比,连带着手微微发颤。

    “笙生,好风雅的名字。不知有何意指?”

    这个,容我汗一汗,我爸叫黄笙,我妈叫赵生。两活宝嫌取名麻烦,组合之后我便叫黄笙生,风雅是风雅,可总不成这样说吧。想了想,记起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药师来,金大侠你真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诗,谓‘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笙’,因而取了其中两字为名。”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笙……”他喃喃念了遍,看样子是准备记到心里去,“绝好文采,倒是我的名字俗气得很,让黄姑娘见笑了。”

    这句“黄姑娘”受用非常,反正我也不用告诉他那句诗本来是“碧海潮生按玉箫”,为了应急我稍事修改,当下笑嘻嘻道,“金公子此言差矣,这‘福’字不仅不俗,还可爱得紧。”

    “哦?姑娘有何高见?”

    “不知金公子有否去过江南?江浙一带惠山的民间艺人常做一种泥人,便叫‘阿福’,有大小之分。阿福头顶莲花,胸垂命锁,怀抱青狮,因驯服了一头名叫‘年’的青饕而得人纪念,有富贵、长寿、避邪和少年登科之意。”我说罢,以手比其大小。

    “多谢姑娘吉言,”他双手抱拳,礼数周到,“在下若是有机会下江南,必定是要去看一看这‘阿福’了。”

    “若你现在想看,其实也没什么难处。”忽有雄心万丈,我以手挖河边软泥,和着树下硬土,掺成泥团。学艺术这么些年,这大阿福还真是小case,想当年模型室里的那些大件玩意儿不知要复杂上多少倍。

    转眼间,憨厚的大阿福被摆到金福手上,团头团脑,扁胖身材,肚兜上刻个极小的倒福,“怎么样?”

    他捧在掌心,左看右看,呵呵笑个不停,倒是人面阿福相映红,怎么看两人怎么像。

    “黄姑娘,这个可以留给我么?”。

    我在河边净手,闻言便答,“本就是为你做的自然留给你了。可惜缺些油彩,若是上了颜色便更好看。”

    他道了声多谢,起身去马背上取下个方锦盒,小心翼翼装了进去。这举动自是颇投我意,好感便多给两分,忽然想起还没问他为何落水。

    “不瞒姑娘,在下今天实是为缅怀先父而来。若干年前,先父曾带我一马共乘到西辽河边,故地重游,物是人已非,心下感慨,因而取酒与河水对饮,不想失足落水,幸得姑娘相救。”

    不是自杀而是孝子,我汗颜。

    能有个人说说汉话,实在叫我高兴,顶着日头一聊居然聊过了近两时辰,直到他提起围猎可能结束,再不回去得被人逮住,我方想起还有这一回事。于是忙忙地套上半湿的衣裳,与他辞别,还未行远,身后忽传来金福的歌声,字字清俊旷雅,“……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我怔一怔,这是《诗经》中的句子,只是,我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转回旗里,还没待到晚上,我便开始发烧,势头可谓凶猛至极,多半是落水后没及时擦干,又在外头吹了半天山风的缘故。以前还没对小孩的身体有何关照,现在算是有了清晰的认识,被迫灌下味道浓重的汤药,我躺塌上昏昏欲睡。

    “齐尔雅真……齐尔雅真……”耳边有人轻唤,是在做梦吧,我翻身,连梦里都被人这么叫,看来是真的没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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