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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清宫)》

十六 他乡故知
只不说话。

    小邓子不敢多问,隐隐只觉得比起主子平日里动辄大怒,这不知缘故的平静更叫他来得害怕。又想主子在外头睡了多时,怕是染了暑气要头痛,忙吩咐去弄碗冰镇梅子汤来,自己去内室取了扇子跪在地上轻轻摇。

    多铎眼光一飘,倒是瞧见他手里拿着的是把圆扇,随口道,“哪儿弄来这团扇,看着女气的很。”

    这话只叫小邓子停了手,把这扇子拿在手里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瞧,是这把扇子没错,象牙秋角制成极细的扇柄,绛色纳纱的扇面绣着西厢月色,几行汉文的诗他却看不懂,“主子……”

    多铎偏过头来,见他张着口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耐烦道,“什么话你是想说不得说的?还有跟剧嘴葫芦似吞吞吐吐的时候?”

    小邓子只得把那扇子递过去,也不知该哭该笑,只答道,“除了这主子要送给雅格格的,这院子里还真找不出第二把来。”

    多铎这才醒悟过来,面上微微红了,一把夺过来,斥道,“没见识的东西,连这也敢拿来胡乱使!”嘴上这么说,却不罚他,自顾着小心翼翼地顺那扇沿细细抚了遍。

    他拇指上套着那满绿的扳指擦着扇骨轻轻一阵响,倒让他凝神往扇面上看过去,离得那么近只看了个模模糊糊,却柔和得心底的烦躁平静下来。

    多铎六岁的那一年,努尔哈赤因为阿巴亥与大贝勒代善“私通”之事勃然大怒,废除阿巴亥大妃的名号,一时之间,朝野哗然。

    那风雨飘摇的日子他总是记得的。额娘从父汗那里回来,和往日一般走得娉娉婷婷稳稳当当。一双芙蓉剪水的眼殊不露半分悲伤,亦不见任何失望与不甘,嘴角甚至微微噙着点笑。他一直以为额娘是深宫里一颗夜明珠,在父汗的百般呵护下才灿若星辉,直到她只身带着他们兄弟三人毫不犹豫离去时,他才知道那姣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娇美红颜之下是怎样的傲气怎样的坚定。

    那一年叫他第一次知晓什么是人心叵测,世情冷暖,叫他深切体会生活中什么叫艰难苦楚。虽然布占泰处处出面周旋,可海真乌拉早已势弱,阿巴亥十四岁被立为大妃,明里暗里虎视眈眈的不知有多少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翔浅底遭虾戏。

    清冷的日子到了冬天越发的难熬,只有阿巴亥依旧淡淡的,视赫图阿拉城中漫天流言蜚语作等闲,努尔哈赤亦无回心转意的迹象。只那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落到白山黑水之上,亦落到早已冰冷的人心里头,只余空无所依的一片白。

    寒风夹裹着冰雪四处肆虐,屋外的地上早已结起了厚冰,这大雪封路,车马难行的晚上竟然有人来访。阿巴亥裹起狐裘,推门出去,风雪天里那个人鲜衣怒马,俊逸的眉眼上沾染着雪气,却温柔如斯。她转回屋里,嘱咐三个儿子不得出来又复离去。

    多铎不过六岁最是年少懵懂,顽劣异常的时候,越是不准越是心痒难耐,趁两个哥哥不注意,绕到后门溜出去远远跟着她。

    才走了没多远,他几乎便要后悔。狂风凛冽,刀割一般扑面而来,吹打在身上,生疼生疼。逆风而行叫人迈不开脚步,面前的积雪竟一直到他腰际,每走一步都艰难万分。

    雪中立着的那个人却岿然不动,只是把阿巴亥紧紧拥在双臂之中,仿佛要把彼此融到血里去,再也舍不得分开,天地之大不过臂弯间的咫尺。

    不知过了多久,阿巴亥从代善怀里抬起脸来,两人抵着额细细而语,多铎不敢靠近只看着额娘慢慢放开大哥,神色凄楚,几欲落泪。只这一步的距离,伸手可及却转眼便相隔千山万水。雪地里大哥那一身赭红石榴团花的长袍,像浓重得化不开的血,又像燃烧殆尽的火团,渐渐便要熄灭。

    多铎站在雪地里,一时竟忘了动弹,浑不觉手足冰冷。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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