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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清宫)》

五六 尘心无偈
我的手,只说,“雅儿,你别去六哥府上。”

    “这是怎么了?”我失笑,“天下最可怕的地方也不过是皇宫,都让咱们出来了,难道六贝勒府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么?”

    “雅儿……”他目光微微沉下去,我反手握住他的手道,“放心,你六哥不会对我怎样,何况我看六嫂也就一句托辞,未必真放在心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讷讷,眼光又往窗外飘,我委实不明白,只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答,合窗放下帘子,直遮得密不透风,车厢里黑乎乎见不着一丝光,才伸手将我抱到膝上,语气十分认真地说,“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这话来得突然,若是我手里端什么瓷碗茶盅,大概早就碎碎平安了,原本以为曾经有过不愉快的前科,关于这桩事儿我们的讳莫如深会持续更长的一段时间,我不提,他应该闭口不谈。于是心里准备全无,蓦然间仲怔着答不上话来,只埋首在他肩头,听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撞着心扉。

    身体感到他怀抱的温暖,可是脑海中却有凌乱的片断一个个不可抑制地蹦出来,那意外到来又离去的小孩,冰凉的麝香丸,无处可逃的横眉冷对,李海的死……抑或还能加上一条,在我进门的三天前,他授意塞泽给兰舍下药,没有丝毫犹豫,便结束了那个有一半可能流着他血的孩子的生命。

    “顺其自然吧,这样的事急不得……”我贴着他面颊缓缓道,是说给他听,亦是说给自己听。良久,有一声叹息才缓缓逸入深渺的夜色中去。

    仿佛是为了要应证多铎望子的迫切心情,没半个月乌兰珠就验出了喜脉。掐着手指往前一推,竟然有了四个月,我一面吃惊一面嗔她,“那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她怯怯地不知所措,“奴婢素来体虚,癸水不准是常有的事,旧日有大夫说若调养不当,怕是不容易生养……况且不见寻常人言的孕吐恶心,奴婢也就没往心里去。”言罢垂下头去,倒是窘迫多于欢喜,双手拽紧了衣襟小声说,“爷可是不喜孩子?上回侧福晋……”

    “这话儿没得乱上口,”我忙道,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才说,“往后万万别再提这档子事。何况侧福晋是侧福晋,你是你,天下哪有不喜欢孩子的阿玛,你莫管他浑说什么,这会儿有了宝宝,好好的把身子理顺了才是。”

    见她仍旧踌躇不安,我沉吟,“这样吧,明儿起我让梅勒嬷嬷来你这儿,她是宫里的老人,关于这生孩子的事可比你我都有经验多了,有她帮衬着,一来你可以安心养胎,二来也不用担心下头人怠慢。”

    “福晋,这怎么成?”她惊惶似兔子,哪有将为人母的样子。

    “有什么成不成,天大地大,宝宝最大,有我在,你放心,将来少不得我也赚一声便宜‘额娘’。”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窗外,这孩子将来……但愿是幸福无忧的。

    送走大夫后,赛泽来请示我,要不要差人去给多铎报个信,我道也好,便修了一封简短的手信给他。不日要征察哈尔,多铎的假自然就到了头,连着数天诸贝勒检阅将士,通通宿在校营。我得了清闲,逗狗遛马不亦乐乎,本还计划去郊外的庄子寻寻野趣,这下眼见泡汤。

    不是催命讨债,谁知上灯时分,他竟匆匆驱马赶了回来,风一般刮进屋子,一把捉住我便开始连篇累牍的解释,足足一个时辰,只听得我头昏脑胀,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做什么那么紧张,乌兰珠有孩子是好事,莫非这会儿你改变主意了?”

    “好事?”他瞪着我,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想来是缺少现实体验的缘故,我拉着他往外走,“咱们一块儿去瞧瞧乌云珠,从今儿起往后待她要热络些,这样将来孩子出世,才不至受人冷眼。”最好,是能想法子抬抬身份,母凭子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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