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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清宫)》

六十 裂纨胡归
乎是陌生的,那么那个会和我抱怨撒娇,一起疯玩的小丫头去了哪里呢?“你先起来。”我俯身扶她的肩,仿佛只有触碰才能让我相信过往的玉林是真实存在。

    “不,除非您给我一晚的时间。”她摇头,却伸手轻握住了我的手,我感受着她手心的温暖,她的面容便一下子清晰起来,“好,我答应你。”

    窗外的草丛里有蛐蛐响亮地叫着,被匆匆经过的人声打断了鸣唱,我听到那脚步声停驻了一会儿,似乎是迟疑不决,最终还是一步步离去了,春儿进来道,“福晋,玉林那是怎么了,站在门口也不出声,奴婢问话儿不答就走了,看着倒像要哭的样子。”

    我慢慢搅着砚台里的墨池,不知说给谁听,“她是明白人,过一阵就好了。”

    这一夜无论如何有些睡不安稳,五更天的时候醒过来听到屋外有人絮絮地说话,在平时这大约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向来起的晚,下人都自觉地不在早上到主屋走动。心里先沉下去一截,坐起身叫春儿进来,现今只有她在外屋伺候。

    黎明微弱的光透过窗子,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看得出她在发抖,“出了什么事?”

    我还未问完,她已扑倒在床栏下,“福晋,玉林走了。”说罢放声大哭。

    我不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但也是排在半数人之后。大约在三更的时候有丫鬟发现玉林倒在房里怎么也摇不醒,连忙去回禀了梅勒氏,又叫了大夫,可最后得到的只有一句“救不回来了。”

    她是服了吻葛所制的毒药,去的很快也很平静。

    可是一见到她苍白毫无生气的脸,我的心就猛然被抽紧,一阵昏黑在眼前弥漫开来,那些吵杂的声音也逐渐远去。不知站了多久,视觉才慢慢地恢复,既而梅勒氏和春儿说的话也就一句句清晰起来,她们已开始着手安排后事,用轻缓的语气问我,“这儿就交给奴婢来料理,福晋您要不先回屋去歇歇?”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却依旧坐在床沿上,伸手去触碰她已经僵硬的身体,那双几个时辰前还让我觉得温暖的手,现在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冰冷。

    她的手指蜷曲着,掌心里紧扣着一只珐琅绞丝镯子,因为用力每一只关节都微微变了形,梅勒氏说,“格格,只有这个取不出来。”

    “是么?”闭眼仿佛就有潮热要涌出眼眶,然而睁开眼时却变得干涩,冰寒。六七年前赏给她的镯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手腕,而真正在她身边的我却从来不曾好好了解过她,“玉林留了话吗?”如果还有,就让我替你完成吧。

    “回福晋,没有任何书信。”我不相信,是的,我怎么能够相信。

    最后在她的衣襟里找到一张折成四方的纸。

    字写得歪歪扭扭,大意是她要辜负我的信任了,因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哈尔萨死,希望自己的死能够被看作是畏罪服毒,坐实主谋的罪名,换得他一条命,昨夜能与他有夫妻之实,她此生便没有什么憾事了。信的最末说,她深觉对不住我,但倘若不蒙嫌弃,来生相逢仍愿意再侍奉我一世。

    来生……我紧紧抓着信纸,来生,你定不会再想见我的。玉林,该说对不起的那个应该是我,我即没有留住你,也无法为你打成最后的心愿。将罪名加诸到无辜的你身上这样的事,我永远也做不到,你生前我什么也没为你做,那么起码让我保住你死后一片清白吧。

    丧仪花去了大军回朝前剩余的大部分时间,一切都依照蒙古旧俗,各房陆续地都表示了惋惜之情,逐个差人慰唁。出殡后我不理会赛总管和梅勒氏的劝阻,命人将棺木火化,收拢的骨灰盛在一只青花瓷罐中,带回了府中。

    乌云珠挺着大肚子来陪了我几天,我又开始担心她的身体,比起别的孕妇的丰腴,她未免消瘦得有些可怕,太医私下无可奈何地对我说,怀孕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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