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纠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我笑道,“安和该能走了吧,姐,我跟嬷嬷学做了一对老虎鞋,改天送来给安和试试,若不合脚,我拿回去再改。”
说话间已到了宫门外,隐隐听得几声哭闹,却是两个太监押着个小宫女向这边行来。那宫女披头散发地死命挣扎,膝头手肘均擦出血来也犹自不觉,只不断哭叫着“奴婢知错了!皇上饶命!”
我与诺敏避让到一旁,正面面相觑时,忽见皇太极铁青着脸从内大步而出,斥道,“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把她给我拖走?”他压着声音,口气却甚是严厉。
两个太监大概也被吓到,左首那个稍一怔愣,竟让那宫女摆脱了,她扑上前去,只将头磕得呯呯作响,口中苦苦哀求,诺敏在后轻拉住我手道,“姐,这是……”
我示意她不要做声,上前两步叫了声,“皇上。”
皇太极像是这才看到我们,转头睨着我,冷冷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静静道,“回皇上,齐尔雅真与诺敏来请宸妃娘娘安。”
他面色似有好转,我抽空瞥了一眼那宫女,倒像是海兰珠近身伺候的云红,此处距关雎宫不过数步之遥,不知为何闹到要弄出人命的地步,关雎宫却全无动静,便道,“皇上请息怒。齐尔雅真斗胆……不知皇上要罚云红,所谓何事?”
“她摔碎玉如意,惊动宸妃和八阿哥,难道不该受罚?”
有句话他没说出口吧,如意寸碎,可不是什么吉兆。无论如何,他雷霆震怒竟然只为此枝末小事,着实让我吃惊,定下神说,“皇上言得及是。只是如今皇上一面为了替八阿哥与宸妃娘娘祈福,大赦天下之囚,一面却要因八阿哥与宸妃娘娘取人性命,不知这一来一去所积善德如何计算?”
他目光阴晴不定,瞪着我显是余怒未消,我知道退让间是一条人命,只得咬牙迎着他视线,如此僵持半晌后,他留下一句“拖下去重打五十下大板,逐出宫门”便甩袖而去。
“姐……”诺敏走到我身边,“方才可真叫人害怕,皇上他……”
她并没说下去,我大致是猜得到的,却不愿多想,只招手将春儿唤道跟前嘱咐,“去,打点一下,让他们‘少用点儿心’。”只希望受完五十宫杖,云红还能留口气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这次请安庆贺因为海兰珠生产后虚弱,不便见人而草草结束。在外行过虚礼,已有些皇室女眷面露不快,但摄于海兰珠风头无量,却也没人敢当场作声。
与诺敏快步出宫的途中,有御前当差的小太监匆匆赶来,奉上数盒御用药物,说是清宁宫赏赐豫王府上,我当然不能拒绝,正要谢恩,却被那小太监拦住,他恭敬道,“皇上有言,福晋的小阿哥既是皇上的侄子,亦与皇后娘娘同脉相承,此乃寻常家中长辈爱怜晚辈,福晋万不可行君臣之礼。”
我有一瞬恍惚,随后道,“劳烦公公替我多谢皇上皇后美意。”
回到府里,博瀚正抱着安和坐在石桌前斗蛐蛐儿,我接过安和,低头亲吻他粉嫩的小脸,心底里只剩了一片安宁,仿佛听到风穿过槐树叶子“沙沙”的低吟浅唱。忽然,安和在我怀里扭过身,挥舞双手望着站在一旁的博瀚,模糊不清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