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才站稳。
皇后听到响动,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张望,一看这情景,心中顿时一惊,心知今天闯下了大祸,自己恐怕也难以脱身。当下却只有强自镇定走下楼来,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宁妃脸色惨白,也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浮生。浮生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下巴肿起一大块,疼痛钻心。她听见皇后问话,知道应该行礼答话,无奈双腿不听使唤,举步勉强,脑袋里沉甸甸的,心头充满异样的不祥预感。云笙用力捏了两把,她才回过神来。见皇后脸色惨然,只好轻声说:“我刚刚一时没有站稳,将茶水泼到了画上,还求皇后娘娘恕罪。”
裕妃走出来,“我和孙画师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宁妃的脚刚好伸出来,浮生也不会跌倒,更不会把水泼到皇上的画上。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浮生没想到裕妃会仗义执言,心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皇后看浮生一眼,沉吟片刻,“你们先回去,兹事体大,本宫要去禀报皇上,待他秉公处理。”
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寒如冰雪的声音:“不劳皇后费心,朕现在就处理此事。传朕的旨意,即日起,宁妃降为懋嫔,迁出延春宫,由皇后另外安排住处。”
众人心头均是一凛。皇帝虽然性情严肃,对女眷却一向和气,极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可见已是怒极。皇后、裕妃、谦嫔和武嫔都明白个中缘由,面上倒无异色。入宫较晚的谨贵人和穆贵人则惊诧莫明,也不敢多问,只是垂首立在一边。
说话的功夫,皇帝已走到案前,穿着一件黄绸绣三色黑狐腾龙袍,外套貂皮朝端罩。皇后看他的穿着,知道他是在太和殿会见完大臣,便亲自到如意馆来拿画像,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情。见他此刻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更加惊骇不已,立即跪下认错,“臣妾管教无方,求皇上恕罪。”众人见皇后下跪,唬了一跳,呼啦拉顿时跪了一片。
皇帝一言不发,将浮生的那只茶杯拂到地上,只听的哐噹哐噹一阵脆响,杯子已跌得粉碎。浮生和谦嫔跪得最近,瓷片溅在两人手上,火辣辣地痛,但是谁也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幸好浮生的帕子已经吸去大部分的水渍,再加上笔触简洁,虽然墨汁已经晕开,反而更添几分淡泊自在,似乎画中人随时会回过头来,含娇带笑地说上一句话。
廊下一只鹦鹉忽然长长叹息一声,念道:“人生常恨水常东。”大约教它的画师喜欢长吁短叹,这鸟儿的声音中也有无限欷歔。胤禛心中一动,想起她当年讲故事时的娇俏模样,又忆及画这幅画的心情,脸色不由缓和下来。
浮生见那双兰缎羊皮黑皂靴一直停在案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见皇帝满脸温柔怜惜,深深凝视着画中人,只觉下巴上一阵剧痛,忍了许久的泪水象开了闸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一只八哥忽然展开喉咙,歌声清越而爽朗,过了一会儿,其它几只鸟儿也随声应和,空旷的大殿顿时热闹起来。只是众人听在耳中,越发感觉惊惶难堪。宁妃忽然爬上前抱住皇帝的腿,哀哀痛哭,“臣妾不是故意的,求皇上饶过臣妾这一次。”声音凄酸,令人不忍再听。
皇帝也没有说话,回头吩咐人把绢画拿到养心殿,一脚踢开她,大步而出。端罩的下摆猛力从浮生脸上拂过,寒玉簪自发间滑落到大理石地面上,铮铮作响,细细的低鸣久久不绝。然而那声音还是渐渐黯下去,黯下去,一会的功夫,耳畔只剩鸟儿寂寥的啾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