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从不许我叫父皇……原来我是那个人的儿子,他唤他天下最美的人,抚摸他如同抚摸自己生命——佑王郑留,我的父王。我懦弱,眼睁睁看他人送葬自己的母亲,却不能扶棺守孝,眼睁睁看杀母之人安于榻上,只能阿谀奉承。我没有父亲真正疼爱过,没有朋友真诚相待过,亲生父亲避我如蛇蝎,杀母之人却最宠溺我,因为这张与父相似的脸。让我最安心的温暖,只有记忆中的娘亲……其实那时,我只要勇敢些,就能救下我母亲吧,我躲在帷幔后看着她的血尸被拖走,十几年从不敢与别人说那就是我的娘亲。我明白我盛气凌人的步伐走得如何虚无,也知晓自己的可怜……其实现在,我也有了富贵荣华与安定,我有了通天彻地生杀予夺的权势,所以睡觉前我会说与自己听,我已幸福如是,但有何求……但有何求。
这些话,他却一句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张口,又闭上了。
合上眼帘,关不住满目忧伤。
柴洛槿的视线在他抬起的下颌扫过,在他轻蹙的眉峰扫过,在他微合的眼线扫过,在他的忧伤扫过,审视,审视。
他一句话不说,可又似满腔欲言。
柴洛槿有铁打的心脏,有无德的肝肺,有唯利的眼光,她不信人间的温暖,那一定灼人,她从不怜惜弱者,活该,何必。所以眼前俊美的人不经意赤裸裸的伤痛与脆弱,却只让她窃喜,原来此人,很弱。
清风白露,滚下几颗在树叶之间。
郑显收住心口的隐疼,敛神道,「无事,我想睡了。」
他说我,忘了说本王,坐起身来左手抠住右手,力道奇大。
柴洛槿凝神看了会儿他低垂轻扫的长睫毛,撇嘴摸着大腿好一阵,手在自己鼻前后脑上乱搔一气,终于还是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只剩交错的温暖。
…………
头疼欲裂醒过来,望着屋顶床帷发呆。昨夜……她举起右手,记起郑显似乎在她手上,流了一滴泪。
之后呢……之后他枕在她怀里睡着了,睡着了。
柴洛槿忽然起身离了房间,不打招呼便自出了王府回敛都,府门前扬起一片萧索尘埃,飘飘转转。
小厮缓缓合上门,那片飘摇尘埃无奈难落定,因为总有人莫名要携风经过,招惹它浮浮沉沉。
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