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阳光已失去劲道,懒洋洋地荡漾在珠帘锦幕之间,混合了珠光,和五彩绣色,那阳光更是变得软绵绵的,欲去还留。
“……端午……我……见……还是不见……”卫无暇坐在大镜前,端午正为她梳理着秀发,一梳一年华,每梳一下都仿似那光阴的流淌。
“……见也是错……不见也是错……”端午曼声回道。
自从南楚使者出发那一刻起,卫无暇就再也没有心安神宁过,对此,端午比谁都清楚,每夜,她都睡在凤帐外的矮榻上,听帐内轻轻浅叹,辗转反侧到天明。
“……是呀……见也是对……不见也是对……”卫无暇接口道。
端午噗哧一笑,梳子滑过那如瀑的乌发,——光阴似水,一去便无迹可寻,“娘娘,咱们可别打机锋了,让宝元寺的大和尚们听到可不要笑死了。”说着她就真的咯咯咯地轻笑起来,将窒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娘娘,您可不是扭扭捏捏的南楚女人,咱们蜀人,行事一向干脆利落,就见他一见又有何妨?”
端午的话像坤忘夜雨,噼里啪啦地敲在卫无暇的心上,——当年,夏江之上,他不肯驾舟一见;今日,我却偏要见见你亲派的使节,
“南楚来使为何人?”卫无暇侧头问。
“是谨政殿御前内侍总管明双寿,官至四品。”端午回道,知道此时最关键,她的无暇郡主主意已定,只需旁人在侧轻推一下。
卫无暇沉吟半晌,——这明双寿定是他的身边近侍,天天相伴左右,他派双寿前来,就好像——好像是他亲自前来一般。
“那就见吧,早朝过后,在泰坤殿。”卫无暇说着就站起身,几个远远侍立的宫女看见赶紧趋近为她披上外袍。端午轻呼出口气,——见了虽会伤心,但总好过日后后悔,想那明涧意当年绝然不见,却已后悔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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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璃身体赢弱,继位后,大夏早朝便改寅时为辰时。即使如此,华璃也经常缺席,但垂帘辅政的卫太后却风雨无阻天天坚持到外宫仁泰殿早朝。
巳时未到,双寿就被引入内宫泰坤殿,此殿为太后日常接见外臣处理政事之处。他默默地静立殿中侯驾,微微抬眸查看着殿中的布置,一眼就看到与正殿相连的那道明黄纱帘,帘后的房间就是太后听政之处了吧,想起十几年前躲在太子身后看到的那张姣好容颜,实在无法想象她如何能独立支撑着大夏朝政,且应付自如,游刃有余。
“……咳咳……”
纱帘后忽然响起轻咳,恍惚间似有人影晃动,双寿再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
“你是南楚来使?”一把爽脆的声音响起,还略带着一点蜀音。
双寿俯首,口中答道:“南楚御前内侍总管双寿拜见大夏卫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
双寿跪直,慢慢抬头正视着那道纱帘,明黄的光影里人影绰绰,却一点都看不真切,双寿心里叹息,怕是终究要辜负王命了。
须臾之后,帘中一阵淅梭,有人靠近了轻纱,面目朦胧,
“……你是……是……当年那个善画的小寿儿……”卫太后的声音不复平稳,好像又回到了五月的水乡临州,在荷花池旁,那个小内侍羞涩地举起手中的折扇,雪纺的扇面上是她少女的容颜。
“……正是奴婢!”双寿浑身一震,重又深深俯首,他万没料到卫太后竟仍然记得他,如此博闻强记,怪不得能统领全朝呢。
“平身吧,你起来回话。”卫太后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待双寿起身后,她又和声说道:“哀家当年就看出你是个聪慧敏秀之人,果不其然,当年那个小寿儿如今已官居四品了,这在内侍中怕是最高官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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