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贤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王气……”晏恒开口说出两个字,视线便凝在一处不动了。
承贤急忙回身,终于看到了让晏恒失态的原因。
泪流满面的天晓跪倒在地手中高举着一个直径一尺的圆形漆盘,漆盘之上一只白鸟的尸体,直刺入目。
白雉。
承贤那引以为傲的大脑头一次出现空白。
白雉死了,那代表……
“台甫,冢宰……白雉鸣叫了末声,陛下,陛下她自己降下王位,禅让了……”
说完,天晓跪伏在地痛哭失声。
明明今天早上还微笑着出现在朝堂上不是吗?怎么会忽然就退位了?
“骗人,骗人的吧……对对,我应该是最近太忙碌了,休息不好所以……”
“冢宰,陛下驾崩了……”打断了承贤的话,天晓再度重复。
“遗言呢?”晏恒终于开口,费力的吐出了三个字。
天晓哽咽着重复了几次,两人终于听清了冬月凛的遗言。
登基之初,奏财殚力痡,国力衰微,妖孽横行。朕旰食宵衣,励精图治,多历年所。终得承平盛世,使海晏河清。今身心交病,恐不胜其职,自请退位让贤。
这些显然都是官话。
重要的其实只有一个词,身心交病。
不胜其职,为政事所累这些都是假的。若是不胜其职早几百年就失道而亡了,若是累于政事,那这些年她努力做一个甩手掌柜算什么。
她累了,他们心里都知道,她其实只是爱得累了。
“原来如此……她说什么要垂拱而治都是假的……她训练军队,下放政权,全是因为她早就想好了要退位……”
你连身后奏国伪朝的退路都想好了,可终究还是抛下了我们。
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承贤知道眼下的时刻容不得他思考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身看向晏恒,却见他垂着眸也不言语。
攥紧拳头又松开,承贤扬声道:“准备骑兽,去蓬山云梯宫。”说完便向清汉宫门处走去。
另一边,有着淡金色长发的身影也转身离去,前行的方向正是霁月宫。
事隔多年踏入她的寝殿,摆设与昔年大不相同,他却无暇注意这些,径自走向一边的书房。
书桌上紫檀镇纸下压着张纸。
那纸上只凌乱写了一句话,是她的字迹,却全没有她平日书法的风骨。
对不起,我已经到极限了。
她,给他留的最后一句,原来是这样一句话。
从隆洽山自空中上蓬山不需半日路程,承贤却一去十日。
他到达蓬山时发现云梯宫半边建筑已变成了焦黑的瓦砾,才被女仙告知宗王进入云梯宫后不久大火忽起。
承贤与带来的侍从挖了十日却说什么也未找到那人的尸首,只看到平日她戴在腕上从不离身的玉珠串压在倒塌的房梁下,纯黑的玉石此刻布满了赤红的细密裂纹。
尸骨无存。
这四个字重重的敲在承贤的心上。
平日理智冷静的奏国冢宰攥着那串手链,蹲在一片瓦砾之中掩面痛哭。
并州的崤陵早在冬月凛登基的第五年起便开始修建,及竣工之日历时三十载。至今为止已闲置了四百年有余,当所有的人都以为它将长久的继续限制下去的时候,当所有的人开始准备未来宗王登基五百年庆典的时候,墓道内的沉重石门却轰然作响,将宗王的衣冠关于其内。
宗王的葬礼虽准备时间仓促却仍不失隆重,才国柴王青原亲至吊唁。
只是自始至终,宗王凛的麒麟晏恒都没有在葬礼上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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