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沉浸在为先师复仇的情绪中,对各种谏言不听不纳的女王恢复了清明。
他从窗子看着她在清汉宫的最高处吹了一夜凉风,在自己的门前踯躅了半天,轻轻敲了门却没有进来。
“宗麒……对不起……不仅仅是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奏国百姓……”
他勉力走到门前坐在门边的地毯上,并没有开门,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他知道,现在她或许并没有见自己的勇气。
“现在的我无颜见你……”
“我来,只是想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努力一试……若还是不行,在你撑不下去之前,我会到云梯宫自请退位……”
“只是在此之前,却还要连累你受苦……”
仿佛走火入魔一般,他在门内轻声开口:“若有那么一日,一同赴死便是。”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一刻他似乎并没有想到凌云山下奏国的百姓,只是希望给门那边,自己命运所系的女王一些支持。
门外的人也没料到他会回答,并回了这么一句。似乎是愣了片刻,才开口:“好……”
“下次见面,我们一同饮茶。那时坐在我对面的只能是健康的台甫。”
“嗯。”
他听到门外的人,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冬月凛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她确实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他的失道之症已然痊愈。
“果然,我的性情还是需要陶冶陶冶啊。”总结经验的时候,冬月凛如是说。
于是女王开始了自己漫长的乐器学习时间。最初的进度那几乎是惨不忍睹,即使是幼小的承贤都嚎啕大哭以表示抗议。
她倒是坚持练了下去。听众除了倒霉的宫中大师之外,就只有他。
很奇怪,即使那乐声技巧稚嫩,音节偶尔会杂乱无章,但是他听着,心里也觉得平静。
大约让他平静的其实是她的认真吧。
把破碎的音节连成能听的曲子,她用了一年。
然后习惯了在她练习各种乐器的时候,端一杯茶。
闲暇的时候,她偶尔会念念据说来自昆仑的诗词。
固然有“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这样让人惊艳的诗句,却也有“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麾下赖君才并入,独能无意向渔樵。”听着合辙押韵,细想来哪里不挨哪里,估计是拼凑出来的词句。
冬月凛喜欢的,自然能完完整整的背下来,像是赤壁怀古之类的,当年为了应付考试硬记的,忘了许多。有时随性照着顺口就拼起来了。
她的声音偏清冷,念起诗来味道少了一半,但他还是静静地听,那些诗句,和那背后的故事。
不久之后,她给他起了名字——晏恒。承载着她很多希望的两个字。
她收养了青原,比起当年养大承贤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位合格的师长,那些个手足无措再也没在她的身上出现过。
她对那个后来成了柴王的少年有着非同寻常的宽容。她看他时那种温柔与看承贤时有着些许的不同。
大概正是这种特别让曾经的少年陷入了违背伦理的感情。他不曾说,在她的面前也很是隐忍,但才国上下的官员全都清楚自家的王究竟对奏国的女主抱有怎样的感情。不顾礼法的将各色美女送进了长闲宫——就算野合的名声也比爱上自己的养母要好不是。
这种特别,也让他担心过一阵。
直到某日她宴请柴王时,酒后终于吐了真言。
“我弟弟小慎长大了以后,应该和你很像吧……”
他清楚的记得青原离去时灰白的脸色,以及她叹息转身的侧影。
她,果然是知道了青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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