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么多的想看都在圣旨下来的一刹那出现裂痕、破碎坠落、化为飞灰。
也曾抗争,也曾不服,也曾以命相挟过,可是抵不过的是打小宠爱他无比祖父泪痕纵横的双目,母亲哀伤无比的面容,父亲躲在人后逐渐发白的鬓发。绝望了的他连信也没送上一封,由着家人送他入越城,进太女宫,当选太女正君。
煎熬了这么多年,从当初的正君到今日的皇后,他一步步走得甚是艰难。初登基的姒帝因贪恋他洗梧宫的温暖,晚了半个小时的早朝。他当天下午就被与史家不和的太后罚跪在落凤殿前三个时辰。姒帝也曾想为他求情,可是绕不过的是太后一堆语重心长的台面道理。只能涩涩站在树荫下看着他跪在殿前的青石板上一点点苍凉、老去。
若是林幽,若是那个什么也不在乎的女子。她怎会任他跪倒在石板上如此之久。也不是没被严厉的母亲罚过,可是刚没在祖宗牌位前跪上半柱香的时间,林幽便自黑洞洞的祠堂后跑出来拉了他一同上街游玩。根本不管因此会被他母亲告状而让夏家的长老拿家法处罚她。
落凤殿的罚跪他是经受过来了,一直支撑他跪到最后的是元宵那晚少女明丽无边的面容。他总在想林幽一定会来救他的吧,若她知道一定会怒气冲冲跑过来拉起他说:“少珏,陪我出去玩吧。老听夫子的教训我都腻了,整天那一套她居然也不会烦……”
可是他没等到她,只是迷迷糊糊中听到太后身边的侍臣尖着嗓子说时间到。松了口气的他眼一花便倒在了殿前的青石板上。醒来已经是床上,高烧的他看着姒帝通红的眼圈得到的晴天霹雳是他的孩子没了……
那是他的孩子,不知道就已经到来的,还没有成型不会声声叫他父后的孩子。不知性别,不知样貌。连见都没见到的孩子。
漠然闭上眼睛不看讷讷不知何语的姒帝,从来没有感觉如此伤感的疲惫一下子便击垮了他。挥了挥手,他的声音冷漠无波:“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身边的姒帝不知道在他耳边低喃了什么话,不没听清也不知道,更没兴趣再问一遍,他只知道的是他的孩子已经不在了。那个曾经期待过若是女儿就一定把她做林幽来养的孩子不见了,他没有了,什么也不会有了。
蓦然睁开眼的他不顾下人的阻拦,光着脚跑到了书房,搬出了那把唯一从家中带来的古琴。一遍遍疯狂弹着林幽弹过的那首从来没有歌词忧伤无比的曲子,泪水无声滴落在琴上。他没带护甲,生生弹拨到鲜血满手也不觉。只是恍惚在自己的世界中,仿佛林幽还在身边轻轻抚着他的发说:“少珏,没事,没事,我还在,还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