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拦住了他,几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还有呢?”
我抬头看看爹,爹的眼睛格外地亮,看着我的时候我只觉得那眼里满怀期望。没办法,只好抿着嘴,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十面埋伏阵……”
爹伸出一双手,一使劲就把我抱了起来,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我看着他黑压压的后脑勺,手一痒,就去扯他的头发,把他的发髻弄得一团糟,爹也不骂我,驮着我“嘿呀嘿呀”地转过了大半个院子。娘把我从爹的背上抱下来时,爹还不舍得走,我指着爹,像个宠坏的小孩一样扯着嗓子喊:“爹的眼睛好小!”爹笑得越发眯了眼睛,拍了拍我的头,终是转身走了。
这一辈子,我生命中的第一年就是这样无忧无虑地打发了。我是秦总兵的小女儿,无论去到哪里,都有人让着我、护着我、宠着我,我也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肆无忌惮。当我压着一个比我大一岁的男孩子,逼着他把手里的糖葫芦交给我的时候,我开始明白,难怪人说童心未泯,人的童心,到了多大都还是在的,只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一般人都愿意把童心深藏起来,而一旦得了个机会,比如我,成了这么个小不点,那童心就开始恣意成长了。当我把沾满了泥巴的手伸到娘面前,等着她的戒尺落下而嚎啕大哭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曾经是个二十五岁的小白领、洋打工。
事情该来的还是会来,我快满周岁的时候,北齐要亡国了。
爹急匆匆地跑回后衙,手里抱着那对瓦面金装锏,我第一次看到爹的眼角有泪痕,我知道,祖父战死了……爹匆忙地交代了娘几句,让大哥去马房带黄骠马。爹一手抱着我,一手抱着二哥,不停地用胡子扎我们。我紧紧地拽着爹,我知道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娘打了一个包袱走出来,用帕子掩着脸,那块帕子分明已经全湿了,但她放下帕子的时候,脸上还强撑着笑,我想她一定是不要爹担心。大哥站在一边,牵着马,低着头不吭声。我想我们这几个人中,惟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就是二哥了,但就是他,也吓得连哭都不敢了。
娘从爹的怀里接过我,爹蹲下身,放下二哥,大哥走过去,要牵二哥的手,二哥忽地“哇”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死拽着爹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娘终是忍不住,头一歪,低低地抽噎了起来。大哥轻轻地拉着二哥,哄着他要他松手,从来很听大哥话的二哥这会儿却固执地不理,越哭越是大声。爹的眼角又湿了,他一把拉过二哥,紧紧地又抱了一下,再不管哭得震天价响的二哥,狠狠地一甩手,二哥被爹的力量带得摔倒在地上,大哥松了黄骠马,忙跑过去扶起他。我们一家就在二哥委屈的哭声中经历了生离死别。
大哥把娘扶上黄骠马,又把二哥也托了上去。娘抱着我,扶着二哥,大哥牵着马,四个人急匆匆地逃出了总兵府。
逃亡的路总是颠沛流离,我已经不记得走了多少路,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在娘的怀里昏昏欲睡。二哥变得懂事了,很少哭哭啼啼,有一次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娘紧张得不得了,二哥也只是牵了牵嘴角,抽搭了几声就不响了,自己乖乖地爬上马坐好。然而懂事的二哥毕竟连八岁都没到,真正能帮得上娘的还是大哥,这一路上,大哥任劳任怨,有什么好的都让给娘和我们,他自己一刻都没有乘过马,那双练武的手被马缰磨得满手的泡,他不肯让娘担心,半夜起来一个人偷偷地搽药,到底还是被娘发现了。娘流着泪替他上药,又撕了自己的上好帕子替他包好。二哥白天累了,睡得沉,我却是白天睡够了,晚上睁着眼睛等天亮,什么都看到了。
靠着娘带出来的散碎银子,才总算撑过了这一路。终于到了山东地界,顺利地遇到了姓程的人家。程家的莫大娘看我们娘儿几个,早就泪汪汪地让着我们进屋,一进门我就只顾着拿眼睛到处扫,程咬金,程咬金,一路念叨着,跟着莫大娘进了屋子。
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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