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个好人,心又细,她给我们准备了吃的,又急忙去张罗屋子。她尤其喜欢二哥,娘喂我喝粥的时候,她自告奋勇地照顾二哥,看着他不让他捣腾勺子,把米汤弄在衣服上。“我也有个孩子,乳名一郎,”她对娘说,“我相公死得早,也就只有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
这一句话触着了娘的痛处,两个人脸对脸儿只顾拿帕子拭泪,这次二哥竟没有趁娘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他从莫大娘身边爬下来,跑到娘面前,伸出小手扒着娘,像娘哄我们似地轻声哼着:“娘乖,不哭,不哭。”二哥这一说,娘的泪越发流得狠了,一把搂住他,嘴里说着“娘不哭了”,泪却是一刻都没停过。
我在一边吮着手指头看,我想人果是要经历些磨难的,比如二哥,这一刻才真有些“赛专诸似孟尝”的架势了。
娘一边哭一边把家里的事对莫大娘和盘托出,我在旁边听着,肚子里直叹气。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三从四德的教条束缚着,从小连大门都不迈出去一步,后来又嫁给了爹,相夫教子,对外头的事所知甚少,就看现在,几句话就让她把家里的事都说了,这可怎么能行!北齐改朝换代以后,我们就是通缉犯了,若让居心不良的人听到,把我们娘儿几个扭送官府,这可怎么办,就算大哥武艺再好,也敌不过人家大队的官兵。叹气归叹气,我也就是在旁边听着,反正莫大娘是谁我还不知道,告诉了莫大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是换了别人,那可一准得把娘拦住。
果然,莫大娘一听我们家的事,脸上一副肃然起敬的神情,我挺了挺胸,爹和祖父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战死沙场,这是作女儿的最值得自豪的。
娘和莫大娘还要说话,门口忽然大响了一阵,一个小孩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还没进门就吆喝:“娘!我饿了!”
莫大娘站起身,一把接住冲进来的小孩,笑着领过来见娘:“这是我儿一郎。”
小程咬金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却就是不朝娘看,他从豆沙包看到发糕,就差一张嘴淌下一滩哈喇子了。我探头探脑地张他,他和二哥差不多的年纪,可没二哥长得好看,皮肤黑得多了,小小年纪额头上就都是抬头纹,现在还看不出蝙蝠样,不过照这么看,说不定以后他脸上还真有可能变出五只蝙蝠来,所谓“五福临门”的面相。二哥已经站起身来,和小程并肩站着,小程比二哥矮上半头,不过却是一副敦敦实实的模样。我偷偷摸着下巴点头,这就是将来靠三斧头称雄的福将程咬金。
娘带着我们在程家住了几天,就拿出了带的金银,变卖了,买下了隔壁的院子,从此就和程家比邻而居。
一开始的日子,真是多亏了莫大娘,她教会了娘生火做饭洗衣缝补等必需的生活技能,我和二哥也跟小程混熟了。
以前看小说,说我二哥和小程是发小,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其实我看那吹牛的成份多些。二哥人虽小,可比总理还忙,娘最常跟二哥说的故事就是祖逖闻鸡起舞。我们家没养鸡,可是对门的刘大爷家养了只鸡,天不亮就杀鸡似地叫唤,我窝在被子里装没听见,可二哥就没那么好运了,一大早就被大哥抓起来,跑马习武,等我打着呵欠起床的时候,二哥已经汗都出了好几身了。
等大哥终于放了二哥,娘就开始拽着二哥了,读书认字。我常常敲着饭碗在边上旁听,每次二哥被我的乒乓声引得掉头来看,娘的戒尺就毫不客气地咵嚓一下,二哥还没叫,我早就抱着头呜哇呜哇地叫开了。二哥气极了,跳下来就要赶我出去,每次都是娘拦着,娘不许二哥赶我,无论我在旁边干什么,娘都没意见,也不来问我,只管教二哥的功课。
唔……其实我也不总捣乱,娘的课我还是挺喜欢听的,娘常讲前人的故事给我们听,虽然好多故事我都知道,可娘讲起来就是不一般,娘会把我们自己,或者认识的人套在故事里,就比如闻鸡起舞,到娘的嘴里,就成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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