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年长,但听了,立刻抿嘴笑了。我也笑起来:“阿松啊。难道你到了今天,见了太尉还要害臊?你都是母亲了,京兆尹的夫人。我素来晓得你心直,没有想到还那么有趣。”
阿松红了脸,看我们都笑。她倒严肃起来,微昂着脖子:“不是的。是因为,看着太尉大人,看着太子,奴婢想到许多从前的事情来。”她顿了顿:“听到笛子音调优美,有时,就忍不住泪。”
我忽然止住笑,有些理解她的心情了。阿松,我,都是宫中多年。比起那些十六七岁的随驾宫娥,自然会多些感触。我又望了一眼竹珈和鉴容,也打消了走过去的念头。拉起阿松的手,我说:“松娘,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喜欢你吗?”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唤我:“陛下……”
我拍拍她:“你对人,是有长性的呢。对我,对太尉,对竹珈。多好。”我看着蔷薇花的影子印在我童年的侍女脸上。拔下我头上的一根金雀簪子。插到了她的头发上。
我回东宫去的时候,居然看到了赵静之。柳丝袅娜,他安静的坐在树下廊边,似乎在观看什么。听到响动,他连忙站起来行礼。
“静之,你看什么呢?”
他笑了:“我在看东宫的白鹤跳舞。”我睁大眼睛,诧异的说:“离那么远?怎么看得清楚。”
他闲散的眯了眯眼:“也许闲情抛却久了吧。在这午后的阳光中,我觉得简单的线条里,就是一个人生。我看东西,都不喜欢离得太近。大概看不分明,就是美的秘诀。”
我摇头叹道:“赵先生说话,太像隐士,哲理虽深,人们却参不透。”
他呵呵笑着:“陛下,恐怕有一天,我会玷污了隐士那么雅的称呼呢。至于哲理,不敢当。生死,若当成学问来讨论,太沉重了。不适合我这样的。”
我点头。
他记起来什么似的:“我倒觉得远薰很喜欢讨论答案呢。他的样子,和那只东宫白鹤差不多少,但是,他的心里,烦恼还是很多的吧。”
我不答话。赵静之说:“陛下,我是来送这个的。”他从怀里拿出来一本书。我一看,是一本曲谱。
“这是什么曲谱,怎么没有名字?”
“是我在南朝编写的民歌,还没有取名,陛下可以翻翻,这些歌词,是陛下子民的心声呢。”
“这个,太新鲜了。谢谢你,静之。”我欣然接受,赵静之少年时候,父皇曾说他,看上去喜气。到了这个春天,看到他的笑涡,眸子的快乐,真是那么可喜。如果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如他那样怡然,也许春天会长久些。
赵静之翩然离去,已经接近黄昏。我抱着那卷吴歌,坐在东宫的偏殿。词曲果然是清丽,我读着,不禁勾起少女时代那些可笑的心思来。看得乏了,我便叫齐洁:“我好几天没有见过周远薰了。请他过来。”
伸了个懒腰,我站起来,凝眸庭院。斜阳夕照,巍峨的东宫中,这个偏殿格外冷清。我近来为了养病,常常选择此处,避免繁杂的人声。
“喵……”一只姿态可爱的白猫溜了进来。屋内偏暗,猫眼照着夕阳,带血的翡翠一般,我伸出手腕。那猫咪也不避我,如一个仕女一样,优雅的到来,玩弄我的裙边。周远薰跟着进来,他走路,是没有一点声音的。
“陛下,叫臣吗?”猫如主人,周远薰说话也是优雅的。
“没有什么事情。朕听静之说……你最近心里烦呢。”我抱起来那只猫。以前冬天周远薰陪我闲聊的时候,我最喜欢把手伸到猫柔软的皮毛中取暖。
他苦笑:“陛下,臣不是小孩子了。陛下才康复,似乎不值得关心臣的烦恼。”他的脸,白皙的几乎可以看出肌理,深深的双目,却是与年纪不符合的幽暗。
“你总是陪伴我好些日子的。我很留心你的事,如今你长大了,就更该关心你的未来。你,还记得我以前许诺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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