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他低垂下头,眼睛盯了会儿河面,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隔几秒却又换了副脸孔,抬起眼若无其事的继续,“不过多数时候我们都很高兴。带回来的人,大多会真心忏悔!那些不知悔改的,就把他丢进森林深处的臭水沟!让他一辈子不得翻身!”
男孩子说着,神色倏然变阴冷,嘴角一阵斜扬,隐约透了几分阴郁,“就像上次那个男的,”他笑起来,却没半点高兴的成分,“骗了他老婆的公司,又雇人杀了她。后来被查处判了刑,死的时候还一直感叹自己计划不够周详!不过,”他眼珠一转,叹了口气,脸色又舒缓了几分,“也有让人同情的人,可怜得让我想把他送回去,少年边说边换了张脸,“上次有个男的,他为了救妻子和奸夫生的小孩,结果自己被卡车撞飞了,还有一个……”
夏树转脸,看着他神色清淡说着那些毫不相干的人的不同死法,脸上那张肉色的皮不停变换,心里只觉有些恶心。双手不自觉顶住胃,生怕一不小心吐了出来。
大约是发觉她脸色苍白不堪,男孩子顿了顿,随即停住口。只垂着脑袋沉默几阵。额前那微湿的刘海颇为自然地搭下来,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隔了半响,他才抬起头,“算了,我不说了。”
夏树点点头,咬着下嘴唇转过脑袋看他,方才顶住胃的手倏地垂下去。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就像被人用力掐住了喉咙,“这个人,他死之前,在想什么?”
“啊?”男孩子伸手挠挠头,张大了嘴,眼睛瞪得老大,“你是说我?”他眉毛皱起一点点,看样子是有些苦恼,“我记不清了。”说完他轻轻笑起来,干脆微微一斜,直接坐在了青草地上,眼皮朝上翻,“做使者之前的事,我全都忘了。”侧过脸又望一眼她,笑着继续,“我当使者已经好多年了。以前的事,真全不记得了。”
她不出声的看他,眼神凝住,脑海里一片冰冷汪洋。
忘了,忘了。他全忘了。
“昨天长太郎和日吉比赛,约好赢了的人当部长。他们打了很久,三个多小时,一直到抢七局。”迹部盯着床上的人看,笑起来,“你心里是不是偷偷的笑?长太郎和你关系一向好。”摸摸她脸,靠过去小声的问她,“夏树,你什么时候醒?”不怎么大的病房里,没人回答。
迹部叹口气,背依回椅子上,“早知道你昨天不醒,我就去看他们比赛了。”
几秒后他站起来,走到窗户旁。一阵和风凉软地吹过,窗外的树枝跟着胡乱动几下,干净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雀跃窜出,在他脸上投下了些斑驳的黑影。他抬起脸看外面。又一阵风过,贝光闪过他好看的眼。觉得有些晃眼,迹部睫毛眨动了好几下,又抬眼看了看窗外。
那一晚后,雪真的融了。不尽消散,至今也没再下过,连一丁点雨都没有。对面被光线染黄的屋顶让他想起个成语:雪后晴天。
“真田你应该认识吧?他居然有了女朋友!” 站回病床旁,迹部又笑起来,“而且还很可爱。原来他喜欢那一型的。”
每天给她讲些最近发生的事,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仿佛又是自己在和自己讲话。
到底是六天还是七天,他真的记不太清了。反正夏树一直躺在医院里,时间怎么过好像都一样。
那晚的抢救其实是成功的,但医生说了,病人暂时不能醒来,这也是正常的。迹部听了,当时就问他,所谓的暂时到底是指多久。
医生伸手动作老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表情平静的说,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一个星期后。
那个看上去满腹学识的白衣天使,在夏树醒来的时间前,加了那么多可能。迹部一旁听着,突然觉得,也许他还想说可能一辈子,只是碍于家属情绪,所以没有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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