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家死有余辜的,有说皇帝要学汉高祖,尽诛功臣的,总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朝局如此,沁雅自是不乐意看到的。虽然萧彻每天都在自己面前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可是,她知道他心里亦不好过。
萧彻每日来看她,第一件事必是要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在怀里掂量掂量,然后叹上一句:“又轻了些,必是又没好好用膳吧!”
沁雅总看着他笑:“哪能吃下去就胖些,那要成个什么了?!”
萧彻收起笑意,轻轻地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短短几个月,她已瘦得不成人形,抱起来,都会被她的骨头所硌到。据汪汝舟所言,她之前并不是产后发福,而是全身浮肿,所以如今,一夕之间就瘦了下来。
他轻吻了吻她的脸颊,贴在她耳上,深吸一口气,幽幽慢慢地呢喃道:“不管成了什么,我都是欢喜的……”
沁雅知道萧彻总是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病况,总是说,好好调养,无大碍的。可是,她自己的身体,她怎会不清楚?!她早已料到自己时日无多的……
那一日,她终究忍不住,倚在他怀里,柔声道:“生死由命,人活于世,总要有这么一天的,皇上若是因为这个,而迁怒他人,那,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就真成了那妖妇误国了!倒时到了阎王那里,若是要治我罪名,那就真是浑身是嘴也辨不清了!”沁雅不想他伤悲,边说着,强自笑着。
萧彻听了她这番话,心中顿如刀绞斧碶,悲恸难言,婆娑着她的脸,沉着面道:“朕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你是朕的皇后!是要伴朕走过这一世的女子!我等都是受命于天,还有千万年的阳寿呢!朕不许你丧气!朕是天子,是这天下万民的主子!朕不许别人来抢你!天来抢你,朕便与天斗!地来抢你,朕便与地斗!此生此世,谁都休想将你从朕身边夺了去!”
“有您这番话,臣妾此生,已经足够了!”沁雅泪流满面,微微颤颤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咱们这一世都还没开始,怎么就已经够了!”萧彻又板起了脸。
“是!是!庆儿说错了!该打!”沁雅含泪笑道,未觉一时脱口,泄了自己乳名。
“沁儿?你在闺中时,家人是如此唤你的?”
“嗯,不过,是庆贺之庆,不是沁雅之沁。”沁雅知道他定以为是那个‘沁’字了。
“庆贺之庆?”萧彻果然是误解了。
“嗯。”沁雅点点头,接着道:“昔年父亲中年得我,认为这是文家最大的喜庆之事,便为我取了这个小名。”
萧彻听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一言不发。
“怎么了?”沁雅问道。
萧彻双手捧起她的脸,深长地叹道:“你何止是文氏之庆,更是朕之庆,国之庆……”
和泰二十年的冬天,两怡园的工程冒雪仍在继续。
那日萧彻心情非常好,脸上挂着久违的笑意。因为工部尚书一早送来了两怡园的手制模型,亭台楼阁,假山竹石,花鸟草木,做得精巧极了。
他正要命人把这个送到康宁殿去,忽得一声幽远凝重的钟声入耳,瓷制的小圆桌,拇指一般大小,本是拈在他的指间,霎时松脱,直直地坠了下去,击在光鉴照人的金砖上,清脆的一声,猝然粉碎。
“那是什么声音?”萧彻哽咽良久,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对着早已跪了满地的奴才问道。
无人敢答。六宫丧钟,谁都知道,是因谁响起……
张全携了一身风雪入内,扑跪在萧彻脚下,哭着喊道:“皇上!皇后娘娘薨了!”
偌大一个灵堂,除了萧彻,一个人也没有。
他让所有人都退下了,因为,她喜欢安静,不喜欢有人吵她,更别说,是这么多心怀恶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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