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昌的《岳阳楼记》,他的作品若不经意处,丰神独绝,如清风飘拂,微云卷舒,颇得天然之趣。康熙爷很喜欢董其昌的书法作品,常常在心情最好或是最坏的时候临他的贴,心情好的时候能够锦上添花,让皇帝的高兴更上一层楼,心情坏的时候,能令他舒愁挥怒,稍微开怀。
今夜,却不知道皇帝心情是好是坏。只见他神色怡然,落笔舒缓,门外的狂风暴雨好似他与毫不相干。或许,也有例外的时候?皇帝今日既不乐也不怒?
李德全带着一身雨意进来复命,他是位高权重的奴才,所以他也有人替他撑伞,他没有淋湿,却有一身水气。李德身躬身道:“回万岁爷,奴才依旨在门口候着,直到她骂...说完,奴才才进去传了口谕。”
皇帝头也不抬,自顾奋笔疾书,只问:“她说了什么?”皇帝正写到“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之处,脸上的表情也是波澜不惊。
李德全心中一紧,今日那姑娘所说之言即便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心中只怕皇帝听了之后,一时怒意大起,改了初衷。却也知道,自己若是欺瞒不答,皇帝自有其他可问之人。遂拣那较为不紧要的说:“回万岁爷,她说端主子相由心生,心中邪念横生,面上也不会好看,万岁爷不喜欢她也是必然的。”
皇帝只觉这一句实实在在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之上,甚合朕意,手中之笔也犹如忽得神力之助,“把酒临风, 其喜洋洋者矣。”这一句竟似足了董其昌的八成神韵,气势神韵犹是天马行空!皇帝却只觉这姑娘定然不会容情,必有一针见血之恶言,遂问道:“还有什么?”
李德全细细探究了一番皇帝的神情,不见怒色,倒似有若无带着一分笑意,遂壮着胆子回道:“她还说端主子是绝代佳人!”皇帝闻言一愣,笔法凝滞,不由得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意思?不是才说邪念横生么?”
李德全咬一咬牙,心中亦是啼笑皆非,声若细蚊:“意为无后之人!”皇帝很愿意莞尔一笑,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不应该,他只能在心中莞尔,提笔继续写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一句已然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犹如出自六龄稚童之手。
皇帝看着自己的作品,实感无奈,书法犹如作画,讲究的是一气呵成,今日怕是不能了!皇帝掷下手中之笔,叹道:“李德全,朕居然在庆幸好在没有收了这丫头,她一人能将朕的整个后宫闹个底朝天!真正有如一个泼皮孙悟空!”
李德全见皇帝不但不恼,反而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心中大喜,忙陪笑打趣道:“任她如何泼皮,也翻不出万岁爷的五指山!”
没错!这一切尽在皇帝掌握。采薇何以能顺顺利利一泄愤怒之意,无人拦阻?只因为李德全立在门边悄悄向众人打了个手势。康熙帝念及三十余年夫妻之情,一直容忍,虽是冷落了她,却不肯抹开面子训斥年少起就随侍身边的端嫔。冷落,是皇帝的惩罚,却也造成端嫔的变成加厉。皇帝又一次利用了采薇,他要让端嫔知道,这宫里自然有能收拾她的人,有比她更猖狂之人,有比她更不怕死之人,一个人一旦死亦无所惧,就没有做不出来的事!皇帝更要让端嫔知道,他默许一个宫女来训斥她,可想而知,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但是江河日下,简直是堪比奴仆!
只是,这一次采薇是甘于为人利用。她的愤怒必须要燃烧,为了两条在她心中何其宝贵的生命。她也要让端嫔知道,这皇宫中不仅仅只有逆来顺受之人,还有勇于反抗之人!以暴制暴也许不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她要让她明白这一点。
端嫔的确明白了这一点,她看见了李德全令众人噤声的手势,她听见了皇帝对她两个最为得力婢女的惩罚。她知道,她将失宠至死,也许明天就要死。她悔恨交加跪在乾清宫外的大雨中一个时辰有余,皇帝却不肯见她。她没有悔恨自己害了四条人命,她悔恨的只是自己不该一时心软,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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