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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转纱窗晓》

水蓼残花寂寞红
   正值炎炎夏日,孝衣单薄,清晰可见年氏裙摆处洇染大朵血花,顷刻间膝下蒲垫便湿透了去。     李氏声音不高,却在一片哭声中极为刺耳。“谁没死过孩子不成?哼!整日价扮得一派娇弱无力狐骚样,不知什么居心!”     年氏被推来搡去这么一折腾,许是清醒了,忙陪着小心对四福晋道:“妹妹并非有心,姐姐莫怪!”     我也就明白,她伤心是为十日前难产夭折的皇九子福沛。足月夭折,引经验丰富的幸汇解释就是:生产过密,丧仪过多。     她诞下皇八子只半年就梅开二度,恰遇上康熙大丧,繁琐忙乱得皇帝媳妇没顾上养胎。生产不到半月又逢太后丧仪,虽是宠冠后宫,但瞧众人冷言冷语这光景,想必她亦过得不易。     我暗叹:女人,在这个时代就是悲剧的代名词。     一整日跪拜下来,人就像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犄角旮旯浑没一处干爽,走起路来直打晃。繁杂的仪式明日一早仍得继续,各家福晋们索性住在宫里,各找各妈。按理我们该当住进永和宫,可是我怕,怕这皇宫里的危机四伏,活人比死人更可怕,我宁愿与死人为伍。宁寿宫尚住着前朝宫人们,等闲不许人擅入。索性扮贤良,将永和宫让给十四家的女人们,幸汇善解人意,陪我住在宁寿宫。     夜深了,喧嚣退却,留下谧静。     偶尔的一两声蝉吟和着蛙鸣如此遥远熟悉,一瞬间里,我沉溺于过往的惬意。轻手轻脚越过熟睡的依阳,寻至西边最后一间屋子,明窗净几,陈设亦一如往日。蓝底白花土布棉被…     曾经无所畏惧,曾经不识愁滋味,曾经独善其身,都在此处,只在此处。那些人,那些事,单纯无害的那些,断断续续离去,尔今只能在回忆里找寻模糊的影迹。     我静静伫立良久,感慨万端。挹恨还同岁月深,帘卷曲房谁共醉?     轻掩上门,不留痕迹原路返回。     甫穿过迂回长廊,就听大门处嘈杂声,一黑影儿跌跌撞撞直冲而入,“额娘!额娘!不孝儿来看您了!”     在遵化守陵的十四!我一惊,闪身避入偏殿。     隔壁就是灵堂,内里鸡飞狗跳一阵忙乱,混杂着哭喊劝慰。     我蹑手蹑脚欲溜之大吉,却听人喊:万岁爷吉祥!忙缩回身子,凝神细听外头动静。     皇帝断喝:“随朕走!”     推搡凌乱的脚步声径直逼近,我慌不择路,见有一屏风,遂躲其后。     门“砰”一声阖紧。     “放手!拖曳我做什么?”十四忿忿然。     “你这模样成何体统?不知宫里规矩么?”     十四冷冷:“哼!规矩?你雍正朝的规矩就是子不奔母丧么?”     “谁让你不成服了不成?明儿一早有奠仪,何须半夜扰人?”     十四忽然崩溃大哭:“奠仪倒惦记我了?额娘病重时,四哥,我的好四哥,您可还记得有我这一母同胞的兄弟?我知你恨我,恨额娘!但她毕竟是您亲额娘啊!您,您就忍心她临死前都无子送终?您忍心这最后一面都不让我们母子见么?”     皇帝沉默片刻,“十四弟,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你四哥心里没揣这个念头。一见额娘不妥,便下口谕召你进宫。底下的人竟以为是矫诏,按下未发,直至事出,再回禀核对已然迟了。虽是奴才办事不力,朕亦是一时慌乱稍乱了手脚,原该朱笔御诏方妥,此事朕对你不住…”     十四断然截住话头:“我只问你,额娘死前所饮参汤与父皇那碗一样么?胡凡明又为何暴毙?”     我心神激震,皇帝此番言语,颇低声下气似欲缓和关系,十四怎的鲁莽至斯?流言,德妃赌气话他尽数相信且不说,此刻居然与皇帝叫板,不啻以卵击石!胡太医暴亡?直觉与皇帝无关,杀人灭口岂不欲盖弥彰?     屋内气氛霎时沉降至冰点。     我屏气敛息扮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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