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闹中取静。胤祥安排的落脚处是一处临街的小院子，一对花姓中年夫妇将我们接了进去。一看花嫂就是有经验的，先跟红玉唠叨了半天孕期注意事项。红玉仍觉得不适，自然是孕妇为大，我借口照顾她，死赖着不回去。来人犯了难，也不敢强绑了我。

    “怕我飞了不成？这儿离京城也近，我再陪陪她便回去。你们主子是知道的。”我拿着架势甩了话。他们跟花爷嘀咕了一番，同意我暂住两天。

    郎中来了，切了脉，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红玉倒好了。

    只剩我们两人了，彼此交换了心事和疑惑。正像胤禛所言，红玉受宠让很多人不高兴，太子妃不过是顺从了“民意”。男人在这个时候总是靠不住的，情绪波动，女人便成了旧衣裳，随手可扔。辛者库的辛酸，红玉只用一声长长的“唉”带过。宫中的暗黑，我也是有过体会的。相视一笑，是无奈的理解。至于我的故事，倒让红玉唏嘘不已。

    末了，红玉说：“依我看来，年大人对你倒是真心。而今的选择，怕也无奈。便是舍了功名和你在一起，十爷和四爷也不能放了他。男人的好斗，在儿女之事上也是一样的。爱是相惜，嫁是相守。伊兰，占得住一个惜字也是福。”

    几个月不见，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事情。红玉成熟了，也沉默了。对于自己，她说得很少。我没有刻意隐瞒离开京城的计划，只是不想给她添麻烦。可她却比我早一步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计划赶不上变化，用在这里也许最合适。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和花嫂在街市上闲逛。红玉已经安排好了车辆。红玉抱着个小包袱来找我们，把包袱交给我，让我送到街东头的王家铺子去。“身子不便宜，不想动针线，这些衣裳，他们说帮我改改还能穿。”

    我还没走到王家铺子，她就赶了上来，拉着我上了停在街边的马车。就这样，她用简单的借口，运用了调虎离山计，当花嫂依她所言和鸡贩子砍价杀价时，我们已经一路狂奔与京城愈来愈远。

    “从你坚持要送我出城，我就猜到了。依你的性子，是断不会再留在这伤心地的。”红玉护着肚子，得意地一笑后蹙了蹙眉，“倒不是信不过十三爷，实是不想给他再添麻烦。我留在那里谁都不踏实。自从有了孩子，就有些疑神疑鬼的，总觉得到处都有窥探的眼睛。现在好多了。”

    我长久地处在惊讶之中，缓过神来，我们已经跑出五六里地了。经过不重要，关键是目的地。红玉对此也早有打算。再见人烟，马车把我们卸了下来。我是绝对的路痴，一切都靠身边的孕妇。一天之内，我们换了三架马车。

    红玉执着的想去贵州。我没意见。依律，官婢私逃出府，抓回去不是死也离死差不远了。既然是浪迹天涯，当然要有处处为家的打算。

    出门时，红玉把我们值钱的东西都打进了包袱。这也是我们能一天连换三架马车的保证。这样行进，就体会出火车的划时代意义来。我们没走到贵州。先是我在路上病了一场，而后是红玉。再后来，因为雇的车夫不靠谱，我们其实一直在直隶境内。最后，我们在一个叫做虎口镇的地方住了下来。起先是为了调养身子，后来是为了等孩子出生。

    我们的房东林大山是远近闻名的盘炕好手，林嫂子也是个热心肠。在她的张罗下，红玉给镇上一家财主缝补衣裳打打临工，而我则在豆腐坊打下手。我的老板娘是个寡妇，在她更年期的指教下，我的忍耐指数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红玉很少提到太子，她的心思都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对于未来，她乐观而坚定，只有偶尔发呆时，才会带出思念的惆怅。而我，渐渐习惯了坐在墙头眺望屋子后面那片树林，看着小羊倌赶着羊群从那条羊肠小道上回家。偶尔，也让风吹痛眼睛。当然这样的机会不多。因为坐在墙头上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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