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往北，凉亭。我等到了傍晚。暮霭沉沉，凉风乍起。最后来的，是一瘸一拐的魏之耀。

    “姑娘，请回吧。”

    风吹迷了眼，我以为自己会哭，可是没有。年羹尧丢下我走了，彻底的。

    我回哪里去呢？我冲着魏之耀苦笑。他撇开头不看我。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看着胤俄走近了，气急败坏地抽过鞭子来，擦着我的鼻尖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爆响。他该生气的，我完全理解。所以，当他咆哮着绑了我的双手拖在马后一路疾跑时，我也毫无怨言。

    我摔倒了，在地上擦行数米后，被胤俄拽上了马背。胤俄是愤怒的，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储风斋一片狼藉，是他暴怒的结果。

    “他有什么好？”他扑到我的脸上咬牙切齿，“我早该料到，即便把心扒给你，也换不来一点好！”他发疯似地笑。而后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捡了东西来砸。最后像泄气的皮球般瘫在一堆狼藉中，闭了眼睛，平静地说：“想跟他，是不是？好啊。爷成全你。爷早该成全你。来人！送她去年羹尧的府上。跟他说，爷赏他了。爷不稀罕了！”

    他用清脆的瓷器送我出门。他不知道年羹尧早就走了。我无话可说。背叛者没有哀号的权利。管家追出来交给我一个带着蝴蝶钮锁扣的盒子。我捧着它，在两个侍卫的押送下，走了好远的路去年羹尧的府邸。到了年羹尧的门前，他们便走了，剩下我一个人站着。年府的门紧闭着。我很清楚，这扇门再也不会为我开启。可我仍旧站着，远远地看着。心里空空的，没有任何抒发情感的欲望和气力。

    一声闷雷响过。当我寻声抬头，迎上一挂雨幕。雨滴在盒盖上敲出沉闷的节奏。雨落在脸上，我贪婪地舔了舔唇，觉出累了。整整一天，滴水未进。觉出这一点，身子就不听使唤地打起了晃。嘎咋咋的一声巨响，身边的一棵树被雷一剖为二，朝我倒下来。我侧了侧身躲过了，高叉的树枝掠掉了我手里的盒子，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一幅画像。她在树下盈盈地笑着。雨打湿了眼睛。我分不清，究竟画里的那个她是我，还是我是画里的那个她。我觉得有意思。我捧着这个盒子，而盒子里装着我。原来，早在前天，胤俄就把我送给了年羹尧；而年羹尧，也在那日就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我。

    原来如此啊！我觉得好笑。她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笑花了一张粉脸。雷在头上轰鸣。雨被赶着密集地坠落，力透纸背。她化成了一团泥浆。她自由了。我为她高兴，为她雀跃。

    年府的门开了，有人跑过来，塞给我一把伞，又飞一般地关上了门。

    “谢谢——”我大声地道谢。其实完全没必要，已经湿透了，但好意还是要领的。我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

    你以为我疯了吗？没有。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相信我，倘若你当作毕生追求执着过的东西最后被事实证明不过是一场荒谬，那么除了笑，就没有更恰当的表情了。

    巡夜的差役显然不理解这一点。他们用刀枪呵斥我，盘问我的底细。我故意不理他们，看着他们一点点愤怒，再由愤怒转为讥笑，笑我是疯子。他们推着我不知要去哪里。我不介意。在雨里不知疲倦地行走让我觉得快乐。

    可有人跑来替我出头。他赶走了那些推推搡搡，将我拉在伞下揩拭滴着水的头发，一脸心疼地叫我伊兰。我该感激的，可我只想笑。

    “说吧，胤禛，你想怎么着？”

    “唉！唉！”叹息之后，他带我回府。上下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嗔怪他“伤还没好，大雨天作下病可怎么得了”云云。关我什么事儿！我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之后是狼狈的上吐下泻。郎中说是受了凉。挨了一夜，果然就好了。

    我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我明白那是恨的萌芽，只是不肯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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