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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过堂了？”脚上的绷带误导了花妈妈，把头尽量地贴近了木栅栏，她一脸神秘地说，“使银子了吗？”“没有。”除了手上的这枚戒指，我身无分文。
“别舍不得，先拿这个对付对付。明儿好好央了人让家里送银子来，这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明白花妈妈的忠告，但用年羹尧送的信物贿赂牢头，我舍不得。
“情郎送的吧？”花妈妈回到桌边，搓着花生皮，“趁早忘了吧。到了这种地方，保命要紧。”
“不至于死吧？”我又没犯法。
花妈妈颇有深意地一笑。正欲细问，一股红色旋风刮进我左侧的牢房。大红的号衣包裹着的消瘦女子隔着栅栏绽放迷茫的微笑。我也笑着点头回礼，她嗤嗤地笑着隐退在黑暗里。
花妈妈介绍道：“那是万老板，听说曾是红及一时的角儿。五年前一场大火，烧了她的卷宗，官府吃不准她是有罪还是无罪，只好把她关在这里，后来就疯了。不过嗓子还在，每日必有一唱，有机会你该听听。”
黑暗中的人大笑起来，声音时而歇斯底里，时而高亢明亮，时而婉转低缓，竟像是一首笑的咏叹调。
“吃人的旧社会，可真是一点不假。五年，多好的青春！这里还关了什么人？”
“目前就咱仨。要不然，你我能单独号押？”花妈妈觉得我很白痴。
晚饭是一碗米饭，一盘鸡蛋。没有胃口，见万老板攀在栅栏上吮手指，便送与她吃。
花妈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她的饭菜是吟翠阁送来的，吃得早。
万老板舔完了盘子，确定我不曾隐匿食物后，背墙而坐，半蜷起身子舔着手指，满足得像只猫咪。
这一夜是注定睡不安稳的。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个遍，我后悔了。江三爷一干人所为乃谋反大罪，论律当灭九族。而我，即便和他们的相识能以无意被救开脱，但拒不配合官府，也有包庇之嫌。在生死面前，说道义心里虚虚的。寂静的黑暗给了思绪无限的空间，从枭首示众到凌迟极刑，满脑子的酷刑禁不住眼泪汪汪。年羹尧，我真的好怕，我不想死。
从浅睡中惊醒，隐约听到有人呻吟。仔细听了听，声音时断时续，好像是从万老板的监舍传来的。
“万老板，是你吗？”坐起身，伸手不见五指，分明是万老板痛苦的呜呜声，我提高了音调问道，“不舒服吗？”
一阵急促的喘息后，那边没了动静。也许是做恶梦了吧。叫了几声花妈妈，她没答应。我也迷瞪起来。
梦到了年羹尧，他带着我策马狂奔，下意识里身后是汹涌的洪水。我向他哭诉近来的遭遇，他却兴高采烈地说：“等到了鄱阳湖就好了。”跑着跑着，年羹尧不见了，我站在一个山坡上，坡下都是官兵的方阵，江三爷和若风也和大伙一样高呼着万岁，胸前的“勇”字格外醒目。“让让，朕来了！”一个皇帝模样的人抢占了我的位置，朝四下挥手致意，身后一杆大旗哗哗作响，上面是四个烫金大字——“反清复明”。正在纳闷，方大人吭哧吭哧地爬上坡来，指着我大喊：“捉拿逆党！”心里一惊，醒了，一脑门子都是汗。
万老板正在狭窄的通道上咿咿呀呀，绵柔的唱腔，高挑清瘦的身段，散发着沉静而不失媚感的气韵，大红的号衣让沉闷的空气变得明朗起来。看到花妈妈，不由失笑，梦里年羹尧的“鄱阳湖”该是她昨儿对着炒鸡蛋念叨大螃蟹所致。
万老板的早场刚散，吟翠阁送来了早点。一碗稀粥，三碟小菜，花妈妈细嚼慢咽的当儿，叫阿含的姑娘和我搭上了腔，要我近前说话。
费力地蹦到至门前。她极快地握了一下我的手，塞给我一个纸捻：“别多问，我也是传话的。那人说了，只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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