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珍微笑起来,接过不锈钢罐子,“谢谢你,大卫。”
“啊,终于笑了。”大卫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打起精神来,我恐怕我们忙碌的日子在后头。”
是,忙碌的日子在后头。明珍点头。
如今的战势严峻,日本人夸口三个月攻占中国,可是进攻上海,却遭到了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就这样激战了两个月。日本人现在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狂妄轻敌,而是疯狂地开始轰炸务求尽快占领上海。
短暂休息之后,便又是无边的忙碌,等到明珍下班的时候,已经累得两腿发软。
明珍与来交班的护士道别,看了一眼还在忙着救治包扎的大卫,没有过去打扰他,转身走出临时医院。
走了没多远,明珍看见一位中年人,花白头发,穿一件米色衬衫外套咖啡色西装配同色西服裤,一双白头咖啡皮鞋,十分扎眼。
看见明珍,那中年人有些迟疑。
再三确认,中年人迎了上来。
“明珍。”
“纪伯父。”
来人正是殊良的父亲纪方瞿。
“明珍有时间么?能陪纪伯伯聊一会儿么?”纪方瞿不意外明珍认得出他来,毕竟在徽州城时,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常有往来。只是他很诧异,这个曾经极温润的女孩子,竟成这个样子。
明珍点头,“我时间不多,还要回家去陪外公。”
纪方瞿颌首,明珍是个孝顺孩子,这一点他一直知道。
“我的来意,想必你应该略知一二。”纪方瞿也不拐弯抹角,当即开门见山。
明珍复又点了点头。
她知道。以殊良的性格,既然他应承了外公,自然不会反悔,肯定回家去同父母说了。纪家隔了这许多日才来找她,她倒是有些意外的。
纪方瞿侧脸看着少女如水般清澈却又如钢铁般坚韧的眼神,喟然太息。
这是个好孩子,他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很喜欢。倘使没有勖家提亲在前,柳家毁婚在后,殊良想娶明珍过门,应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可是,偏偏,勖柳两家曾经缔结过婚约,在徽州上海,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后来柳家又以明珍染病不能生育为由毁婚,一时传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
加之当年殊良为了明珍,偷偷跑出去跟着明珍去了芜城,将殊良母亲吓得半死,就此对明珍落下了埋怨,心中不喜,难免有些偏见。一听儿子那样坚决地说非明珍不娶,一时气愤,打了儿子一巴掌。打完便后悔了,可是又没有台阶下,对明珍更是着恼。索性咬死了,不肯松口,让儿子娶明珍过门。
殊良也硬气,不肯服软,两母子就此冷战,直到今日,竟不肯在一个饭桌上吃饭。纪母恨极,说他敢娶明珍过门,她就绝食。
纪方瞿眼看再闹下去不可收拾,只能来找事情的源头——柳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