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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珍与纪方瞿一同走离临时医院,明珍稍稍落后纪父半步。纪方瞿在心中一叹,这女孩子始终守礼。外间许多许女子受了西洋礼教的冲击,讲究女士优先,事事处处要男人礼让,便显得咄咄逼人起来。而柳明珍,虽然内心坚强,可是形容举止上,却始终是温润的。
有这样一个女孩子,让儿子真心喜爱,纪方瞿从心里觉得欣慰。
只是——
“明珍,你可知道,殊良的母亲,纪妈妈,比纪伯伯大两岁?”纪方瞿忽然问。
明珍微微动了动眉梢,这倒从未听人说起过。
纪方瞿轻笑,不等明珍答话,继续往下说。
“纪伯伯这话,你今日听过算数,他日千万记得替我保密。”
明珍虽则一头雾水,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纪方瞿将一手负在背后,形容优雅。
“说起来,我同殊良母亲,倒是世交,可惜,因伊从小娇生惯养,难免脾气骄纵。我们纪家以医药传家,从小家教甚严,我见她形容跳脱,有时并不喜欢。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纪方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明珍心下微动。纪几夫妇,在徽州时已是远近闻名的恩爱,举案齐眉,传为美谈。
然而,这样一对鹣鲽夫妻,竟不是青梅竹马么?
这同她与殊良,又有什么关系?
明珍不语,静静往下听。
“我喜欢的,是我家药房里,帐房先生的女儿。”纪方瞿笑了一笑,笑声中有缅怀故人的一点点怅惘。“那女孩儿同我一般年纪,相貌上并不出色,可是气质十分沉静。帐房先生有时算帐留得晚了,伊会得挽一个竹篮子,里头盛着伊家里做的家常小菜,几个烧饼,然后蒙上一块厚巾,给先生送来。先生不放心女儿独自一人行夜路,总是叫她等他一起回家去。她有时就在店里等,有时先生实在是忙,就会得让她到后头晒药的空地上玩儿。我记得第一见她,她就在那空地上踢毽子。她那天穿了一件蓝底儿紫花的襦衣,黑色滚天青边儿的筒裤,一双绣着小荷才露尖尖角花纹的布鞋,将一只鸡毛毽子题得上下翻飞,好看极了。”
纪方瞿神色悠然,仿佛那一幕就在眼前。
“我被祖父差遣,从二进跨院的月洞门里出来,要去前头叫父亲。跨过月洞门的小槛,一抬头,就看见了她。她正从晒药场上一跃而起,拧身把毽子踢到半空中,随后轻巧地落在地上,等毽子从天上落下来,一个弯腰,做了个‘倒踢紫金冠’,那毽子直直朝我的脸面飞了过来……”
明珍想象那时场景,富家清癯少年与帐房先生的女儿,那样电光火石间的一眼。
纪伯伯一定是真正喜欢那女孩子罢?如许多年过去了,还对那初见的一幕,记忆犹新。
“我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看呆了,竟不晓得躲,那两枚光绪通宝铜钱做的毽子就直直飞过来,打在了我的鼻梁上。”说着,纪方瞿用手轻触了一下自己的鼻梁骨,“当心疼得我眼泪都流了下来。她吓得半死,赶紧过来捧着我的脸上下检视。好在那铜钱外头包了毡布,否则皮破血流都是免不了的。她忙不迭地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就傻忽忽地任她捧着脸。她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温热,带点女孩子的味道……”
就这样,喜欢了罢?
一喜欢,就是一生一世。
明珍与纪方瞿一时沉默。
“可是,我家大门大户,怎么会容得我娶一个帐房先生的女儿?祖父祖母大约是察觉了我的心思,便教父母给我说了亲事,就是殊良的母亲,你纪妈妈。当时结婚,无不是父母只命,媒妁之言,我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反抗,就此娶了自己不爱的女子。我结婚不久,帐房先生就辞了我家的活计,从那之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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