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走也不是,实在又热得慌,心里不禁渐渐恼上来,干脆低了头看四阿哥脚蹬的那双黑冲呢千层底步鞋,免了所有不是。
只听四阿哥又道:“佛说,惭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心里明了事理就可,这还罢了。只是有一件,明儿还叫她换回原来的男装,她这装扮,小两把头不像小两把头,发辫不像发辫,非满非汉的,看着别扭,还不如原来。你是我门下的奴才,不要学着你父亲年遐龄尽把她惯坏了。”
年羹尧想笑,又不敢笑,只说一句“扎”一声。
四阿哥的足尖往前一动,我唬一跳,抬了脸看他,他眼中却有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嘴一张,刚要说话,我身后忽一阵脚步急响,人未到声先到:“四哥,大热的天在这外头站着干吗?”
我心里一松,掉头看时,正是十三阿哥来了。
十三阿哥在我身边停了脚,低头看看跪在地上的三个小孩,从那一脸睡相的小男孩依次点起:“坎儿、狗儿、翠儿,你们尽在这外头跪着干啥?你们不要哭了,四哥不收留你们,我收留你们!狗儿坎儿进书房捧砚,翠儿留给福晋使唤。”又扬声道:“高福儿人呢?”
一个长随打扮的白净瘦子从十三阿哥身后冒出来,逼手站住,瞟了一眼四阿哥脸色,不敢应声。
十三阿哥咧嘴笑道:“看什么?四爷是爷,十三爷我就不是爷?带他们仨去,换身新装,教了规矩出来做事!”
四阿哥冷眼瞧着,也不说话,一背手回了书房,年羹尧自然紧紧跟上。
三个孩子灵醒,就地在四阿哥身后重重磕了头,又给十三阿哥行了礼,这才轱辘爬起来跟着一步三回头的高福儿去了。
十三阿哥自管带我进屋,一踏进去,立觉清凉。原来屋里四角都放着冰盆。
尽管如此,侍立在四阿哥身边的年羹尧依旧满头满脑门的汗,脸红得跟个龙虾似的。
四阿哥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呷口茶,方道:“老十三,你收留你的人,叫我的贴身长随高福儿领他们去做什么?”
十三阿哥嬉皮笑脸道:“四哥,先让他们上你那练练,将来我用得着再还我!”
“你倒会打好主意。”四阿哥不置可否地放下茶盅,眼皮一抬,扫了我们一眼,竟是极亮的。
我心头一跳,斜瞥十三阿哥一眼,他仍是一副三分懒散两分漫不经心的模样,但就是他这个样子,我反而安定:初来乍到古代,处处形势不明,只有十三阿哥昨晚救我一次是真的,总之抱稳沉默是金的宗旨,十三阿哥不说话,我不说话,十三阿哥说话,我也不说话,跟着他,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