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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

第四十九章
又不甘降贼事仇,抱着必死之心,在那里痛地呼天,音声悲愤。

    响有一会,众声由昂转低,变成一片悲怨之声。时如离人思妇,所思不见,穷途天涯,触景生悲;时如暴君在上,苛吏严刑,怨苦莫诉,宛转哀鸣,皮尽肉枯,呻吟求死。

    这几种音声虽然激昂悲壮,而疾痛惨怛,各有不同,但俱是一般的凄楚哀号。尤其那万众小民疾苦之声,听了酸心腐脾,令人肠断……

    这乐声和银索就是一张安全网,红衣女子在这网上,像一个凌越在喧哗的人群之上的辉煌的小仙子,飞翔和俯冲。

    她必须要做的事是避免像一块陨石一样堕落到腐败的世界之中。她要保持她自己的色彩,她自己的光芒。

    是天意选择了她,把故事灌输给她,让她倾诉她自己。

    她可以停顿下来,用几个小时检查一片枯萎的叶子,或者把玩一个睡着的僧侣的衣角;她可以毫不费力地从战争中的血肉厮杀横尸遍野忽然转入一个优美的女子在山溪里洗她的秀发;她能够揭示蕴含在幸运的宝藏之中的遗憾之至;她能够展现在荣耀的海洋中潜藏的耻辱之鱼。

    她讲的故事似乎是关于神灵的,可是,她讲述故事的方式却是非神的,是用人的心灵在讲。

    她的肉体就是她的心灵。就是她唯一的乐器。

    这个藏在一张清水脸和旋转的舞裙之中的人,她有内在的魔力。

    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场舞蹈的我像是被一根根的圆柱分割着,陷进了这似乎是我的故事又似乎不属于我的故事的泥沼中。

    这一连串的故事开初的时候,在表面上是有秩序和结构的,然后,却突然像受惊的野马乱了群。

    我走出一个故事,仅仅是为了更深的进入另一个故事。

    我说不清我的感受,可是这样的反复,会被招唤了活在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惊喜着、颤栗着、充满疯狂,突然之间就有人给我看到了一个窗口,理所当然的,而长久以来未被发现的——可有任何野兽能像人那样在仇恨上发挥出无边无际的创造力?可有任何野兽能够在仇恨的范围和力度上与人相提并论?

    然而情绪激动间,乐响突息,又和初来时一样,大千世界无量数的万千声息,大自天地风雨雷电之变,小至虫鸣秋雨、鸟噪春晴,一切可惊可喜、可悲可乐、可憎可怒之声,全都杂然并奏……过了顷刻,群噪方是一收,万籁俱寂。

    伴随这突如其来的一收,红衣女子的喉间发出一声低吟,罗衣从风,长袖交舞,从高处坠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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