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飞一心留意台上情形,还算百忙中抽出空来恶声恶气瞪了他一眼,看到那个眼神,偷天倒真信如果此时条件允许,苗飞确会毫不犹豫先把他煮来吃掉。
而和他们相反是,原先一直在那儿不动声色绿袍此刻突然低笑出声,他坐着姿势和微抿上唇无不表明他心情很好,所以偷天、苗飞连乔乔在内都很有幸听到阴山绿袍说出这样一句他一年中顶多说上三次话——
“过瘾,真是过瘾。”
这时自从登台始终未曾移动脚步小晴突然开始动作:她一转身,裙据扬开,色如春晓,可眼睛并无焦点,懒懒掠过四周每一张脸,完全没有表情。
随她第一个动作,从秦公子坐处顿发巨响,惊天震地,恍如万马千军杀至。一会又如雷鸣风吼,山崩海啸,虽然只有虚声,并无实迹,声势也甚惊人,惊心动魄。
眼看万沸千惊袭到面前,忽又停止,起了一阵和先前乔乔舞时类似靡靡之音,起初还是清吹细打,乐韵悠扬。一会百乐竞奏,繁声汇呈,秾艳妖柔,荡人心志。
同时又起一片匝地哀声,先是一阵如丧考妣悲哭过去,接着万众怒号起来。恍如孤军危城,田横绝岛,眼看大敌当前,强仇压境,矢尽粮空,又不甘降贼事仇,抱着必死之心,在那里痛地呼天,音声悲愤。
响有一会,众声由昂转低,变成一片悲怨之声。时如离人思妇,所思不见,穷途天涯,触景生悲;时如暴君在上,苛吏严刑,怨苦莫诉,宛转哀鸣,皮尽肉枯,呻吟求死。
这几种音声虽然激昂悲壮,而疾痛惨怛,各有不同,但俱是一般凄楚哀号。尤其那万众小民疾苦之声,听了酸心腐脾,令人肠断……
这乐声是一张安全网,小晴在这网上,像一个凌越在喧哗人群之上辉煌小仙子,飞翔和俯冲。她必须要做事是避免像一块陨石一样堕落到腐败世界之中。她要保持她自己色彩,她自己光芒。是天意选择了她,把故事灌输给她,让她倾诉她自己。
她可以停顿下来,用几个小时检查一片枯萎叶子,或者把玩一个睡着僧侣衣角;她可以毫不费力地从战争中血肉厮杀横尸遍野忽然转入一个优美女子在山溪里洗她秀发;她能够揭示蕴含在幸运宝藏之中遗憾之至;她能够展现在荣耀海洋中潜藏耻辱之鱼。
她讲故事是关于神灵,可是,她讲述故事方式却是非神,是用人心灵在讲。
此刻她,在人们中间是最美,因为她肉体就是她心灵。就是她唯一乐器。这个藏在一张清水脸和旋转舞裙之中人,她有内在魔力。
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场舞蹈人们被一根根圆柱分割着,陷进了这似乎是他们故事又似乎不属于他们故事泥沼中。它开初时候,在表面上是有秩序和结构,然后,却突然像受惊野马乱了群。
他们走出一个故事,仅仅是为了更深进入另一个故事。无论是谁,被招唤了活在她身体里那个“人”。他们惊喜着,颤栗着,充满疯狂,因为他们突然看到了一个窗口,理所当然,而长久以来未被发现——可有任何野兽能像人那样在仇恨上发挥出无边无际创造力?可有任何野兽能够在仇恨范围和力度上与人相提并论?
群情激动间,一个柔婉、平和、略带苍茫女音突然由空传下:“回首即是归路,说解脱,便解脱,何论迟早?”
此音一出,乐响顿息,又和初来时一样,大千世界无量数万千声息,大自天地风雨雷电之变,小至虫鸣秋雨、鸟噪春晴,一切可惊可喜、可悲可乐、可憎可怒之声,全都杂然并奏……过了顷刻,群噪方是一收,万籁俱寂。
小晴喉间发出一声低吟,罗衣从风,长袖交舞,坠地不起
秦公子指间琴弦已消逝不见,他缓缓站起,黑发尽湿,贴住额角,清丽脸容上一双大眼睛并不顾向小晴,而是微微扬首仰视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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