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嫂一边帮牛大兴剪脚趾甲,一边跟他说:“她提到丈夫,眼圈都红了。问她,又不肯说。那两个孩子,相差不到十个月,是她自己说漏了的。但看她对两个孩子的亲热,倒是都像她亲生的。”
若是说能从那娘子嘴里探听一二消息。秋实简直就是没嘴的葫芦。除了侍奉主母时,他永远沉默。偶尔,牛大兴会碰见他在后院捕蛇玩,又曾遇到他在佛堂翻看经书。虽然秋实长相文弱而平常,始终不脱姑娘气。但牛大兴每次看到少年眺望寒山的双眼,总感到冬日临近。
那娘子除了照顾孩子,夜间也常吹笛。牛大兴不愿听。他想起当年逃荒,被父母丢到山里出家的辛酸事。有时,他们还听到那娘子哽咽说话,秋实格外冷静,会安慰几句。
半个月过去后,牛大兴不得不下山去购买食物。他到了县内,只听人们暗地议论皇帝的淫行奇事,还有京城来办事的人散播说:“现今只有唐王府还没事,因为唐王妃是皇后的妹妹。其他的王爷,都是生不如死。可靠消息,上个月,皇上又把两名王爷放笼子里面饿死了。皇上虽对兄弟叔侄那样,却宠爱纵容诸位公主姐妹。各位公主,有借机折磨变心丈夫的,还有趁机折磨死情敌的……”
牛大兴在山脚下发现了平日不曾遇到的陌生面孔。他推测是帝京城受迫害人的亲戚家人,流亡到此处的。他庆幸自家寺庙隐秘,这些人不能轻易找来行乞。
他回到山寺时,天已半黑。秋实正在山门石阶旁,烧草丛中的蛇蛋。他问了牛大兴山下新闻,没置评。只是兴趣勃勃盯着那火光,问:“牛大哥,你怎么没孩子?”
牛嫂从前染过花柳病,不慎传给下山开荤的和尚牛大兴。他心中隐痛,只好嘴硬:“我们吃饭都不容易,还要后代做什么?连帝王家都那般,可见血缘不可靠,还是钱可靠。”
秋实听了一愣:“钱自然万能,但要是能有个后……就更好了。”
他从火里拨出个蛇蛋,丢在草丛里。不向寺内走,反而往山下去。
那天晚上,那娘子又吹哀怨的笛曲,害得牛大兴怎么也睡不好。他曾给妓院画点春宫,当作嫖账。可形势今非昔比,皇帝带头荒淫后,民间倒是偃旗息鼓了。到处都萧条,路有饿死骨。若是那娘子他们离开了,他和老婆生计困难,过冬都难。
这时,他听到一阵嘤嘤哭声,走到树后偷看,是那娘子正在烧纸钱。
寺庙里存有大量废弃的黄纸抄卷。那娘子问牛嫂讨了好多,原来是废物利用。
她不停拭泪,泪水如断线珍珠。
牛大兴听她念念有词:“妹妹,又是你生日了。……去年你生日,我们奏曲作诗,怎想到最后会这样骨肉分离?……孩子还好……我只要一息尚存,就会照顾好他的……”
牛大兴正打算去劝说她几句,却见秋实出现在对面。
月色里,秋实望着那娘子的背影,好像沉思许久。
他终于呼唤娘子,语气欢欣:“夫人,京城有最新的消息来了!”
那娘子收住泪,忙问原由。秋实附耳,对她说了不少悄悄话。那娘子脸色由阴转晴,眼神闪烁,激动得脸色绯红,说:“真是这样吗?谢天谢地,我的祈祷灵验了。他什么时候来接我呢?”
秋实观察她脸色的变化,低声说:“明早夫人等在附近山坳……,就是夫人前日送花环的地方。他一定会来的。夫人带着两公子下山不宜,我留在寺庙里,看守孩子和箱子,等待你们派出的人手接应。夫人,我知道您对箱子很不放心,可是我从小就是主子的奴才……还要怀疑吗?箱子在哪里,我们先放入担子里……”
那娘子垂头,温柔说:“秋实,我们正在逃亡,那箱子里就是我全部身家了。我之所以小心,是怕露财,让人起意,而不是堤防你。郎君对我说: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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