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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错》

夕阳何事近黄昏
散射状的皱纹,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他,似乎真的有

    些苍老了……

    “正如你所知,我手中的这一切,都是自杀戮而来。当年,父亲年

    事已高,却已无力与鄂蒙对峙,无法扶我上位,可是,父亲终究不愿

    意由旁系乱我段氏,所以,虽然鄂蒙各部每每逼迫,父亲依然不肯松

    口立下传位的凭证。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就在他出征

    凉州之前,也是像今天这样,突然带我去跑马。我记得,那日,潇潇

    暮雨,草原上的鹰都回巢避雨去了,只剩一只,还在雨里,它忽然疾

    旋而下,冲着我们而来,父亲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羽箭,开弓朝鹰射去

    ,可惜手一抖,射偏了,擦过了它的翅膀。鹰受了伤,却依旧振翅在

    雨里直入云霄,那一声鸣叫,是天与地唯一的声音。父亲望着逐渐缩

    成一个小点的鹰对我说:‘盎儿,为父对不住你!他日为父去了,你

    只能靠自己,去夺原本属于你的一切!’”

    段潇鸣说的时候,语速格外缓慢,几乎是逐字逐字地讲述着这段往

    事的。英雄的暮年,总是格外悲哀,泠霜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想起了

    老父的原因,所以今天格外温和,温和得,都让她有点不敢相信他是

    段潇鸣了!

    “所以,你便取了暮雨潇潇与鹰声长鸣,换了名字,让自己记住那

    天?”泠霜轻轻地将下巴扣在膝盖上,长时间盯着落日,眼中看什么

    都是红的了。

    段潇鸣没有回头,轻轻地笑了一声,算是作答,又继续说下去:“

    后来,鄂蒙六大部都想拥力自己支持的继承人继承父亲的位置,这也

    正好给了我喘息的机会,我带着父亲麾下的忠贞之士出逃,休养生息

    之后,再度杀回,终究了解了此事。结果便是,我将所有的异母兄弟

    ,悉数杀尽!最小的一个,不过三岁,刀锋逼向他的时候,他似乎还

    模糊不清地喊了我一声‘大哥’。我……是不是很残忍?”

    泠霜从来不是柔弱女子,这些事情,亦不是没有听过,在她看来,

    实在平常,离权势越近的人,离杀与被杀也越近。

    “斩草除根,古来如此,残忍,从来都没有真正清晰的界定去区分

    ,谁残忍?谁不残忍?谁能真正说得清?”或许是同病相怜,他的话

    ,触到了她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又或许,是感激,感激他今天带她

    所感受到的温暖,两颗同样伤痕累累的心,碰到了一起,她觉得,她

    必须要说这番话。

    段潇鸣深深地回望着她,他的眼眸,镀上了夕阳的余晖,琉璃般色

    泽,没了往日的残虐,凛冽,寒意,此时,倒显得空明澄澈起来,那

    样温柔地看她,像一个纯粹的男人看一个纯粹的女人,没有赘余,没

    有一切……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可是,她看见了,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即

    使是瞬间,那般虚无缥缈的瞬间,她还是记住了,段潇鸣,不,是段

    盎,他是有弱点的,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夕阳已经全部落下,只有近处的云彩,还受着回光返照,依旧是桔

    黄色的,天空明灭,正一点一点暗下去了。

    段潇鸣起身,利落地拍了拍身上的沙尘,道:“该回去了。”语气

    早已回复到平日了。

    泠霜眷恋地望了一眼夕阳落下的方向,也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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