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宫,再去到太医院,差不多要绕过半个宫城,段潇鸣一直紧紧地抱着泠霜,不停地对她说:“再坚持一下,就要到了,就到了,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没事!……”
“盎……”泠霜微微昏迷了一阵,幽幽醒转过来,便觉得这个人都在颠簸,浑身剧痛越发严重,忍不住叫他停下来,她实在受不了了。
段潇鸣见她吐血不止也害怕起来,不敢再颠她,只得听她的话停下来,自己跪坐下来,把她抱在怀里。
‘轰隆隆!’雷声滚滚,他们此刻正停在朝乾宫前的那片汉白玉广场上,阴
霾的天空,黑得像是晚上,阵阵雷电,撕裂一般的巨响,近的就在耳畔,两人
好像是被罩在了这雨幕里,四周围都空荡荡的,只剩下雨水疯狂地冲击地面所
发出的沉闷苍凉的声响,就像她小的时候,祭祀宗庙,那座最尊贵的古老的编
钟,乐府的官员穿着古板宽大的礼服,按部就班地敲奏着一些她根本听不懂的
音符,那些铸刻着饕餮图案的青铜器,老得不知岁月,就像她此时对自己身体
里这些强烈的变化冲击的感觉,恰似宗庙里那些锈蚀地面目全非的古老器皿。
她原以为,这一生,袁泠霜不会怕死,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值得
她留恋的东西了,这是从十二岁开始,她对生命意义的忠实解读。她把对死亡
的渴望看成是一种向往。只因为她太了解这个世界了,了解地仿佛已经活了几
辈子,活够了,活腻了,在我眼里看到的全数都是丑恶与肮脏!
她一生致力于与这肮脏与丑恶划清界线,可是,她却从来不知道,她本身就
是因为这肮脏与丑恶才出生的,那是她生命的本源,要舍弃它,就必须同时舍
弃自己的生命。
对于袁泠霜来说,从来不吝于死亡,便如那根鸿毛,轻飘飘地,轻飘飘地,
落到地上,悄然无声,谁也不惊动,什么也不影响。这是她最理想的结果。
她本以为,她不会有遗憾了,怀抱着段潇鸣的爱,坦坦荡荡地步入另外一个
世界,就像在最后一名侍卫倒下,她终于被王顺生擒的那一刹那,她毫不犹豫
地要破了藏在舌下的毒囊,无色无味,几乎没有感觉,就像最平常的吞咽唾液
一样,轻松自在。
诚如她所说,她结束自己生命的理由,是为了使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可以威胁
段潇鸣的东西存在,她不会容许自己给段潇鸣带来伤害,正如她明白自己一直
是段潇鸣的污点,在他一生的军事与政治生涯中,只要她活着,她便是污点,
便是天下人拿来明讥暗讽他的佐料,他应该成为开天辟地的英主,他有这个念
头,更有这个能力,所以,她应该离开了,就像草原上的过冬的草,只要那霜
覆在上面,就永远没有春天,必须得等到那薄霜消融了,草头上爆出青绿来,
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伟大复苏与崛起!
你一身的伤,换来这满目疮痍的天下,如今才刚刚起色,怎可以再让马蹄践
踏?!我知道,那马蹄踏在这江河上,就好像踏在你身上一样!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用我的生命,为你肃清宫闱,为你扫平最
后一个步向制高点的障碍!
我的出生,为袁家带来了和平安睦,尽管是表面上的暂时的。但我希望,我
的死亡,也能够像我的出生一样,为这世间,带来太平,即使是一时的……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母亲临死时的那个绚丽的笑容。梁上挂着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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