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用最慈爱与眷
恋的眼神望着自己心爱的儿子,那样深,那样沉,沉得一辈子,都付给了他,
却甘心就这样静静地退下,留下西风洒洒的宫殿,径自庄严威武。
‘朝乾宫’三字,是孟良胤亲手题写的,取自‘乾坤朝气’之意,他对段氏
王朝所付出的心血,是这天下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与之比肩的。
在霍纲眼中,孟良胤就像是原本那枯了的朽木上长出的枝桠,积了一辈子的
力量,供给给了那枝上的叶芽,到此刻,只一句话,段潇鸣便罢了他的相位,
若说没有半点心寒,那便是假话!
“相爷……”两个人站了良久,霍纲终是轻轻地唤了一声。
孟良胤仍旧远目望着朝乾宫,也不转头看他,只深深地长叹了一句:“我也
曾年少,岂不知情之一字?……可是,他身在其位,当谋其政啊!”
霍纲心中大动,他实实料想不到孟良胤居然能对他说出这样感性的话语来,
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一老一少,两个朝廷股肱之臣就这样站在玉阶上,双双望着那座天下人皆仰
视的宫殿,谁能想到二十年前,他们还在四面楚歌中奋力厮杀?
夕阳愈沉愈低,直到落到那重檐庑殿顶的后头,孟良胤才转身,搭着霍纲的
手步下最后一级台阶。
转身出司马门的时候,孟良胤抬起头来看着他,轻轻地慨叹,道:“我是自
小看着你长起来的,你素来稳重,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有句话,一直都
想对你讲。”
自段潇鸣说出那一句话,霍纲便已知晓深意,此刻孟良胤怕是对他作最后诀
别了,所以分外恭敬郑重,躬身聆听垂询。
“虽说少夫人这样的女子,确是千古罕见,可是,男女之事,历来讲究缘分
,有缘无分的,自古至今多了去了,也深究不得。走了的,毕竟走了,苦苦执
着,亦是枉然,况你是有家室的人,不管夫人如何,总不好亏待!别的不说,
你第一个对不起的,便是将人托付给你的她!皇上无子,你也跟着无子?!”
霍纲站在原地,抬不起头来看他,原以为那份情意埋在心底,只自己一个人
悄悄地知晓罢了,却不知早看透在孟良胤眼里,此时将这其间种种明明白白地
摆出来说了,倒教他万千感慨全都齐涌而上,心中酸楚,不自觉地眉间一皱。
孟良胤看着他,这是他一直欣赏并最为看好的晚生,霍纲二十出头的时候他
便预言,这小伙子将来是出将入相的人才,而今,果不其然。人与人之间的感
情,要看透,也难,也不难,这么多年,他都不曾点破,一是心中爱护霍纲和
段潇鸣,不忍他们之间出现嫌隙,二自然也是霍纲谨守分际,从来不曾做过什
么出格的事情来。如今人已经死了,他也只是觉得尚可一劝,能听进去,自然
是好,若是不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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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和元年定都长安开始,袁泠霜便居住在朝乾宫的东侧殿,到天和五年她
去世,这里都是段潇鸣与她的寝殿,后宫之人因此都称这东侧殿为‘御寝殿’。
东侧殿一共四进,外间是敞殿,一些亲近的内臣如霍纲等,皆可以自由出入。第二进是段潇鸣的书房,也是他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第三进便是二人的居
室,袁泠霜去世以后,段潇鸣便独居在此,一切日常起居习惯,均未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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