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失其怙?”
孟良胤一听,不禁愕然叹息,低声恨道:“陛下此刻妇人之仁,只怕将来…
…”他本想说‘悔之晚矣’四字,却又觉得此时四字万分不妥,只得怏怏地噎
了声音,徒自气恼神伤。
段潇鸣却轻轻摇头,低到极处的一句:“我知她不是这样的人……”
孟良胤听得明白,心中只得苦笑:面目可以相像,难道心肠气度也能如袁泠
霜一般?!真若如此,那真是天下之福了!
他心中虽这样想,口中却如何也不敢说出来的,既然段潇鸣遗愿如此,他怎
好再三相悖,让他走的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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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火来……”段潇鸣撑着一口气,软软地唤了一声。
孟良胤一个出神,没有听见,却是霍纲看着他两眼盯着烛台上,会过意来,
慌忙起身,两步走到外头,大喊一声:“传火折子!”
太监慌忙取了火折子来,霍纲点了一根残烛,拿到段潇鸣面前。
段潇鸣双手抖得厉害,却仍是艰难地从胸前衣袋里掏出一张纸笺来,只见那
一张薄笺一折为二,叠得工工整整,被他拈在手里,随着他颤势的手,瑟瑟地
靠近那烛火焰心。
眼看着那跳跃的火舌便要舔上那纸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段潇鸣的手蓦然
一抖,纸笺掉落的一瞬,那道折痕撞在地上,正好将纸面摊了开来。
霍纲与孟良胤同时望去,不禁都惊得满脸大骇。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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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胤与霍纲都是何等之人,日常理政,眼明如斯,都是一目十行之辈,虽
只须臾,都已将纸上内容默览了一遍。
时隔七年,段潇鸣终于看见了那一张‘扶大厦于将倒,挽狂澜于将倾’的袁
泠霜遗书。
白底黑字,清丽娟秀的簪花小楷,那字是隽永别致之极,可是却是凑成那样
残酷的句子。
‘夫妖妇袁氏,从朕于昔,朕感念夫妻之情,以滔天之罪,冒天下之大不韪
赦之,宠之、信之、爱之、念之,奈何妇人之心尚不知足,藏虎狼之心,行谋
反逼宫之事…………今,赐自尽,钦此!’
这是袁泠霜在宫变前一天交给潜伏在纪安世府上的亲信带出宫去的,她原本
是防范纪安世对段潇鸣有不臣之心,对新朝怀有怨恨而派人去监视纪安世的,
后来做了最坏的打算,便亲手为段潇鸣草拟了这一纸诏书,如果真的到了那一
步,便叫纪安世转呈给他,用她的死堵住那些大臣的口,也堵住那些满口孔孟
之道的史官的口,洗刷掉自己带给段潇鸣的污点……只要能成全他的万世圣明
,那她便是死,也死得其所了!
当日段潇鸣便是因为见了她这一番话,才幡然醒悟过来,他要为了她,撑下
去……
其余的修饰之词,孟良胤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只死死得盯着那一张轻薄的燕
子笺,喉中幽幽咽咽地悲鸣着,白发苍苍,伏在段潇鸣病榻前,哀嚎一声:“
少夫人!老朽对不住你啊……!”声罢,嚎啕大哭。
段潇鸣知道他们两人看到了,也不想再说话,奋力挣扎着,想要去拾起那一
张落在地上的纸笺。
霍纲脸上一丝表情也无,这样一张波澜不兴的面具,他已戴了半生,人说他
喜怒不形于色,或许是吧,这面具戴了半生,他已经不知道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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