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势已经迥然不同,一扫方才的痴呆模样,竟然充满了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段长卿睁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忽然下床叩拜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宇文太师。”
齐百药微微一怔,摇了摇头说道:“你弄错了,我不是宇文太师。”
段长卿沉着道:“能有太师这般气度的,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人。此刻身在长安的,更不会有别人了。”
齐白药,也就是真正的西魏太师宇文泰听得哈哈大笑,一手扶起段长卿,一边打量着他说道:“同你开了个玩笑,还望段郎不要见怪。我久闻高车一族人才济济,英雄辈出,今日一见长卿,方知名不虚传。”
段长卿连忙自谦了几句。宇文泰拉着他一道在木桌旁坐下,又详细询问了他几句东边的情形。段长卿觉得这个人的目光似乎能够把人看穿,不由得打起了精神来小心应对。
宇文泰微微一笑道:“你完全可以把这里当作你的故土。因为这里都是和你一样,对伪齐深恶痛绝之人。”
段长卿知道东西二魏各奉一位皇帝自立,都认为自己才是正朔,斥对方为伪朝。如今高洋篡魏自立,宇文泰更是占据了道德上的有利地位,也难怪他会一再推辞西魏皇帝封给自己的王爵,安于太师之位了。反正皇帝只不过是他手上的傀儡,若是不听话的话,废掉一个再立一个就好了。宇文泰虽然素来有仁者之名,但是在毒杀难以控制的魏武帝元修时,也是毫不手软的。
想到这里,段长卿不由得又加意看了宇文泰几眼。这位昔日风采过人的关中豪杰细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了,然而就像名剑经过了无数次的淬炼一般,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真正令人折服的睿智与气魄。
段长卿暗自打量宇文泰时,宇文泰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眼前的这个青年身材修长舒展,面容俊美沉毅,那双如同罕见宝石一般的蓝眸顾盼生辉,有种胡人里很少见的沉静。他虽然骤然间被人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举手投足之间却丝毫不见慌乱。尤其他在得知了宇文泰的真实身份之后,也依旧表现得不卑不亢,游刃有余。就连阅人无数的宇文泰也很难从他的表情或是目光中,推断出他真实的想法。
两个人互相打量半日,忽然不约而同地一笑。宇文泰握住手里的茶杯,朝段长卿一举道:“好茶敬名士。”段长卿忙也举起手中茶杯,慨叹一声道:“热血酬知己。”
宇文泰的眼睛仿佛一瞬间就被点亮了。他知道自己和段长卿之间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语言。